当山间晨雾尚未被初阳驱散之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已经在屋后的柴垛旁开始了无声的劳作。
那是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女子,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山野格格不入的精准利落,那是经年累月严苛训练留下的烙印。
粗粝的木柴在她手中被按照大小与耐烧程度重新归类,码放得一丝不苟。
这并非谁分配的任务,而是她观察这家卖炭人家数日后,开始用行动为自己在这方屋檐下找到的一个位置。
自那个秋日的清晨被收留至今,时日已悄然流转。
她不再将自己禁锢于绝对的阴影,而是安静地游走在灶门家日常的缝隙里。
孩子们很快接受了这位安静的幸姐姐。
当最小的孩子的六太抱着几乎比他头还大的萝卜踉跄走来时,她会伸手接过,稳稳放在檐下。当次女花子的发辫被顽皮的树枝勾住,她会用控制到极致的力道,轻柔地为其解开发丝。
她很少说话,但是她在这里,以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重新学习存在的另一种定义。
然而,这一家人中,最让幸不知如何应对的,是灶门炭治郎。
他是这个家的长子,拥有太阳般温暖直率的性格,和一双过于纯净的眼睛。他从不探究幸的来历,只是真诚地将她视作这个家的一份子。
“幸姐姐,你劈的柴真好烧!火特别旺!”
“幸姐姐,你扫过的院子,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呢!”
他的赞美总是毫不吝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有时,他从城镇卖炭归来,带着一身寒气与市集的热闹气息,兴高采烈地讲述路上的见闻,幸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但炭治郎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他只是想要将外面的世界,分享给家里的每一个人。
很快,严寒的冬日来临了。
连日的大雪压垮了后院一处年久失修的杂物棚。棚子里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农具和炭治郎父亲生前留下的一些旧物。
坍塌发生时,发出沉闷的巨响,惊动了正在屋内忙碌的葵枝与孩子们。
“是爸爸的东西……”炭治郎脸色一变,第一个冲了出去。葵枝和其他孩子也焦急的跟上。
棚顶完全塌陷,梁柱歪斜,将里面的东西掩埋了大半。
炭治郎试图徒手去搬开沉重的横梁,但积雪湿滑,木料沉重,他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脸上沾了雪水和焦急的汗水。
“哥哥,小心!”祢豆子担心地喊道。
就在这时,幸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上前,在炭治郎身边蹲下。她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那根需要两个成年男子才能抬动的粗重梁木上。
“幸姐姐,这个很重,我们……”炭治郎的话音未落。
幸的手臂微微用力。没有青筋暴起,没有面目狰狞,甚至没有发出用力的闷哼,那根梁木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平稳而迅速地被移开了。
炭治郎愣住了。
不只是他,连同身后的葵枝和孩子们,都安静了一瞬。
空气中有一丝微妙的凝滞。
幸移开梁木的动作流畅地近乎异常。她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寂静,只是专注且快速地将压在下方的物品一件件清理出来。她动作轻柔,一点点拂去陈旧木箱上的积雪和灰尘。
那里面,是炭治郎父亲灶门碳十郎的一些遗物,几卷旧书,一把磨损严重的柴刀,还有一件半旧的羽织。
葵枝走上前,看着被幸完好无损抢救出来的丈夫的遗物,眼眶微微发红。她不是为物品失而复得,而是为幸那沉默却无比坚定的守护姿态。
她伸出手,没有先去接那些物品,而是轻轻捂住了幸占满泥雪的手。
那只手在接触到葵枝掌心温暖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想退缩,却被葵枝更紧的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