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灼热,那样明亮,那样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黑暗的火焰。
怎么可能……被吹灭?
幸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片。
那些瓷片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微光,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她感到一种荒谬的虚无感,仿佛整个世界突然变得不真实了,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
然后,声音回来了。
而且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声音。
走廊里突然涌入更多担架,隐队员的脚步声急促得像是战鼓。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呼唤同伴的名字。血腥味瞬间变得浓重起来。
新的一批伤员送来了。
“让开!全部让开!”
“这边需要止血!”
“医生!医生在哪里!”
幸站起身,走出病房。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
走廊里摆满了临时担架,一眼望不到头。
白布上浸透了一层又一层血迹,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是鲜红。年轻的队员们躺在那儿,有的断了手臂,有的没了眼睛,有的胸口被撕开,随着呼吸能看见里面跳动的脏器。
压抑的呻|吟此起彼伏,突然爆发的惨叫划破空气。
隐队员在担架之间奔跑,手上端着水盆、绷带、药品,脸上的表情都是紧绷的麻木。
然后,幸听到了。
在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哭声如此凄厉,如此绝望,仿佛要把整个灵魂都哭出来。那是属于家属的哭声。某个队员的家人赶到了,看到的却是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儿子、兄弟、丈夫。
幸的鬼之嗅觉在这时变得格外敏锐。
她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闻到了死亡特有的那种甜腻的腐臭,闻到了泪水咸涩的味道,闻到了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每一种气味都撕扯着她的神经。她一直压抑着的鬼的本能在咆哮,催促她去吞噬那些新鲜的血肉,尤其是那些重伤濒死之人散发出来的绝望与生命力混合的诱人气息。
但她只是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对抗着那些源自生理的令人作呕的渴望。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从胃里翻上来,不是因为气味,而是因为自己竟然会对同伴的血肉产生反应。
还有……家属们身上传来的,那种“重要之物被彻底夺走”后,灵魂被挖空的绝望气味。
那味道比任何事物都更让她感到寒冷。
她突然在想,为什么自从回到鬼杀队以后,蝶屋里那些她熟悉的面孔为什么一个都不见了。
那些她的同期,甚至是一些面熟的后辈。
鬼杀队的成员为什么总是只能看见新面孔。
那些熟悉的人……去哪了呢?
幸恍惚地走进伤员中间。
她亲手触碰那些正在迅速流逝的体温,亲耳听到生命最后的喘息,亲眼看到年轻的生命在她面前一点点熄灭。这比任何听闻都更具冲击力。
她看到某个队员至死还握着断裂的日轮刀,手指已经僵硬,需要用力才能掰开。
她看到家属攥着队员留下的染血衣物,把脸埋进去泣不成声。
她听到母亲撕心裂肺地问:“为什么是我的孩子?为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血与泪,以及无穷无尽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