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很有分量,明亮地铺在通往海洋研究所的干净街道上。
雪代幸提着便当袋,步履从容。
袋子里是两人份的午餐。有义勇喜欢的盐烤鲑鱼、加了木鱼花的厚蛋烧、焯拌菠菜,以及一小盒渍物。另一侧,用油纸单独包着几块早上刚烤的玄米曲奇,形状朴实,香气温和。
研究所的门卫是一位姓铃木的伯伯,头发花白,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他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抬眼看见幸,严肃的脸上便露出一点熟稔的笑意。
“啊,是浮寝鸟的雪代小姐。”
幸停下脚步,微微欠身:“您好,铃木先生。”
“来找富冈研究员?”他放下报纸,语气和蔼,“他今天在二楼实验室。最近常看到你来送花啊。”
“研究所大堂的花需要每周更换。”幸温声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铃木先生摆摆手,“只是觉得……挺好。那孩子总是一个人。”
幸顿了顿,轻声说:“谢谢您。”
实验室二楼的区域很安静,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和隐约的流水声。她在标注着“第二观察室”的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年轻的脸,是研究员小林。
他看到幸,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立刻认出这位访客,但脸上已经挂起了礼貌的询问表情:“您好,请问您找……?”
幸笑了笑,声音平和:“你好,我找富冈义勇。请问他在吗?”
“哦,找富冈啊,他在——”
小林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在幸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他想起来了!
这位不就是小镇街角那家花店“浮寝鸟”的老板娘吗?他路过几次,对这家安静漂亮的花店和店里那位气质沉静的女店主有印象。她还给研究所的大堂送过几次装饰用的鲜花,怪不得刚才觉得眼熟。
可是……她找富冈?
那个被大家默认会和海洋数据过一辈子的“水先生”。
这个家伙,他什么时候……和这位花店老板娘有了交集?还熟稔到让对方直接来实验室找人的地步?
无数的问号瞬间塞满了小林的脑子,让他脸上的表情从礼貌的疑惑,变成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不可思议。他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里那个正专注盯着屏幕的背影。
内心的震惊简直要掀翻屋顶,但小林好歹受过高等教育,基本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管理住了表情,只是声音有点变调。
“啊……他在里面!请进!”
实验室比走廊更安静一些,恒温系统维持着稳定的温度和湿度。巨大的水族箱占据了一面墙,一些形态奇特的鱼类缓慢游动。富冈义勇正站在一台仪器前,微微俯身,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
他今天戴了一幅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眉眼显得更加专注,也奇异地柔和了他通常有些冷硬的轮廓。
听到不同于小林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幸的瞬间,他的脸上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深海般的眼睛,很清晰的亮了一下,像平静的海面被阳光照透了一层。
他直起身,向她走来。
“来了。”他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她手里的袋子上。
“嗯,怕你忙起来忘记时间。”
幸将便当袋递过去,同时也看到了他垂在身侧右手袖口,被旁边仪器延伸出来的一小截数据线轻轻勾住,扯得有些不平。
几乎是下意识的,幸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开线缆,将他翻折的袖口抚平。动作很轻,像整理一片花瓣。
义勇在她伸手时就停下了动作,安静地任由她整理。
等她做完,他才抬起另一只手,拿起旁边操作台上一个干净的纸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递给她。
“谢谢。”幸接过,水温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很舒适。
两人没有更多的话。幸捧着水杯,看着他将便当袋妥善地放在一个不会干扰工作的空置台面上。
他指了指袋子旁边那个油纸包:“这个是?”
“玄米曲奇,不太甜。你可以分给同事。”幸说。
义勇点点头,打开油纸包看了看,然后拿起两块,走向还在门口处假装整理资料,实则眼睛余光一直往这边瞟的小林,递过去:“幸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