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武馆的桃树如何抽芽,讲归安镇的孩子如何追着他喊“叔叔”,讲南江老妇人收到的那双布鞋,讲守武堂少年们齐声呼喝的“护心!守道!”……他讲了整整七天七夜,声音从未中断,哪怕喉咙沙哑出血,也未曾停歇。
黑心剧烈震颤,怨气翻涌,却始终无法压制那一缕缕温情记忆的渗透。它本由痛苦孕育,却终究敌不过希望的微光。
第七日午夜,黑心猛然爆裂,不是炸开,而是像一朵枯萎多年的花,在春风中悄然绽放,化作漫天灰烬,随风而逝。
与此同时,所有傀儡同时停止动作,纷纷跪倒,额头触地,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忏悔。随后,它们的身体寸寸崩解,露出内里早已腐朽的人类遗骨。
林玄脱下外袍,一件件为他们盖上,轻声道:“你们不是兵器,你们是父亲、是儿子、是兄弟。安息吧,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变了。”
当他走出矿洞时,阳光正洒落在山顶。一群少年正在附近搭建木屋,准备成立“守武分堂”。他们认出了他,却没有喧哗,只是默默让开道路,行礼致敬。
他知道,这一路上,他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
因为他的身影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
两年过去,江湖格局已然大变。
昔日以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风气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共修共护”的新理念。许多小门派联合组成“守武盟”,设立巡武队,专司调解纷争、惩治恶徒、救济孤贫。他们不追求绝世功法,也不争夺秘籍传承,只愿守住一方安宁。
甚至有传闻称,某些隐世老怪也被感化,主动出山协助清理残余邪阵。其中一位曾参与秋狩大会、手段狠辣的“血手真人”,如今竟在边陲小镇开办学堂,专门教授孩童识字与基础吐纳术。问他为何转变,他只笑道:“我杀了一辈子人,如今想试试,救人是什么滋味。”
而在北方草原,游牧部落之间原本常年征战,近年却罕见地达成了和平盟约。他们在圣湖畔立碑铭誓,上书:“自此以后,马蹄不踏无辜之地,弯刀不向妇孺出鞘。”据说促成此事的,是一位布衣男子,曾在暴风雪中救下一名落单牧童,并在他家中住了三日,每日教孩子们练拳、讲故事、唱中原小调。
没人知道他名字,但牧民们称他为“光明使者”。
***
这一年冬,林玄重返守武堂。
雪花静静飘落,庭院一片洁白。沈千山已在门前等候多时,手中提着一壶温好的米酒,身旁摆着两张竹椅。
“你瘦了。”师父开口第一句便是如此。
“走了太多地方。”林玄笑着坐下,接过酒杯,“吃得也不太规律。”
两人对饮不语,唯有炉火噼啪作响。
良久,沈千山才缓缓道:“你知道吗?今年报名入门的弟子,比往年多了三倍。他们不说要学最强武功,也不问能不能打败谁,只问一句话:‘我能保护家人吗?’”
林玄一怔,随即笑了,眼中泛起微光:“能。只要他们愿意坚持。”
“所以你做到了。”沈千山望着满院积雪,“你把‘武’这个字,重新写了一遍。”
林玄摇头:“不是我写的。是所有人一起写的。”
当晚,他住在旧屋,听着窗外风雪,又一次彻夜未眠。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战斗的画面,而是无数张面孔:南江老妇人的泪眼、西岭少年们敬礼的姿态、牧童牵着他衣角的笑容、归安镇孩童种下的那株桃树……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串联起来,竟比任何一场大战都更让他动容。
他起身,在纸上写下一段话:
>“我不再梦见血与火。
>我梦见孩子们奔跑在田野,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夫妻携手走过集市,少年仰望星空谈论理想。
>这些才是值得守护的世界。
>若有一天,这一切都能安然延续,
>那么我的刀,便可永远收鞘。”
翌日清晨,他再次离开。
这一次,连沈千山也没去送他。只是在他走后,命人将那段文字刻于后山石碑之侧,与先前那篇并列而立。
从此,守武堂多了一句训言:
**“习武者,当以天下灯火为念。”**
***
五年光阴如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