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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家长里短(第2页)

乱石之中,两名卫士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抬头行注目之礼。

“传令众兄弟外退三十步,相爷不下山,上下人等一概不得擅入。”齐家福接过家喜手里茶炊,举了举食盒里的白粥,“家喜,把相爷出行的车马备妥,纵大人出府的车马也备妥,在这儿候着……记着,纵大人下山的时候,你一个人服侍着就行了。”

齐家福拾级而上,御史纵海怀的声音更加清晰,而且激昂,还带着几声“砰砰”拍着石桌的钝响——

“废奴!只有废奴!离开废奴全是空谈!这一次迎帝回朝,盐州调拨官奴四十万,木兰州调拨官奴八十万,三州九路加上长相城,合计调了三百万强健官奴啊相爷!这亏空的人手从哪里来?还不是奴市!奴市!奴市!相爷口口声声缓而图之?究竟要缓到什么时候?以某所见,总要有人举旗呐喊,才有人千里来奔,相爷还在这里反复不定,是要等人打进长相城不成?”

齐家福走得既快又稳,白粥还在石锅里微微翻腾着,扑鼻的香气钻出食盒。他侧头闪过树枝,一抬头,正看见一个清秀少女站起身来,指着空亭中石桌上地图侃侃而谈——

“纵大人高论,拳拳之心,天日可鉴。只是撇开‘废奴’二字,其余也未必就是空谈。木兰州近年凋敝,天下皆知,可这相国蓄奴已有千年,木兰州凋敝只是十年功夫,昔日繁华富庶的时候,怎么就没人提过废奴?木兰州自古以来,半州胶树半州船,对岸陆氏关闭江防之后,船坊就停了大半,沿江交易更是损了十之八九,这是第一重无奈之处;木兰州举州无盐,只有三十七口盐矿还远在楚河谷偏僻之处,盐州罗家和木兰贺家百年不合,一个不肯救济,一个不屑开口,这是第二重无奈之处;木兰州李氏三兄盘踞多年,一直是蠢蠢欲动,流民又不断过江东逃……”

“慢,大小姐。”纵海怀对她的用词很是不满,敲着地图,提高了嗓门:“大小姐是齐家长女,众目所向,日后也要出入朝堂,怎么立论与那班迂腐老臣一般无二?木兰州何以多流民哪?大小姐,这是木兰江哪!他们和青城只隔着一条木兰江啊!大小姐你足不出长相城,哪里知道民间疾苦?就在上个月,一处胶园大旱,农奴是易子而食,你知道他们什么下场?主人家一声令下全数凌迟,罪名是损害了主人财物!大小姐,你倒是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啊,这当爹娘的、吃的不是孩子,是主人家的财物!这何止是不把奴隶当人看,连畜生都不如啊!”

少女一低头:“纵大人教训的是,只是——”

纵海怀对她轻描淡写的态度极其不满:“只是大小姐锦衣玉食,花容月貌,设不得身,也处不了地,是不是?”

少女脸上露出一丝愠色来:“纵大人,既然是谈论国事,与清燃的吃穿用度有什么干系?”

纵海怀虽是恭恭敬敬,多少还是带了一丝轻蔑:“大小姐恕某不敬了,依某拙见——大小姐多翻翻诗书,少空谈国事,也是为相爷分忧的良策。”

少女反倒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纵大人,这亭子本来就叫做空亭,清燃是女儿家,自然只能空谈而已,大人倒是倚马千言,恐怕也——”

“清燃。”齐相已经侧耳听了许久,似乎在意,又似乎漫不经心,见女儿有些恼羞成怒,轻轻扣了扣桌面,“纵大人见多识广,言必有物,品格清奇,天下皆知,他愿意直言不讳指点你几句,是多少人求还求不来的际遇,你怎么如此无礼?”

齐相一开口,齐清燃固然觉得有些失态,纵海怀也自觉有点过分,两人都是微微一窘,齐家福觑准了时机,忙匆匆奔上:“相爷,大人,先用些早膳吧。”

齐相点头。齐家福忙布碗,盛粥,捧出四个干果碟子,四盘点心,动作利索至极,布置完毕,就收起空食盒准备离开。纵海怀还义愤难平,斜眼看着齐家福,拎起筷子:“物不能尽其用,人不能尽其能,谈什么国治民安?相爷,只说家福这孩子,他若是换个出身,十六家里多少庸庸碌碌之辈就要被比了下去?”

齐家福佯作没有听到,齐相捧起茶盅,啜了一口:“家福,好没规矩。”

齐家福忙转身跪下:“家福问纵大人安好。”

纵海怀还在气头上,弯下腰,直截了当地就问:“家福啊,你说句真心话,你说,该废奴不该?”

齐家福看了看齐相眼色,见齐相默默点头,便回道:“国家大事,小人不知。”

“什么不知?有什么可不知的?”纵海怀伸了伸脑袋:“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站着跟我说话?你想不想一辈子跪着?你想不想你们家相爷像昔年的陆轻爵一样,还你一个太平清明的长相城?”

这位纵大人和齐相抵足长谈一夜,谈得正在血性头上,越说越不像话了,齐相微微叹一声,搁下手里茶盏,茶盏碰在石桌上,轻脆的“叮铃”一声。

齐家福心里有了点数:“大人为难家福了,家福的性命是相爷的,生死也是相爷的,陆轻爵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家福不知。”

“相爷啊,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掏心置腹,啧啧,某看不然。”纵海怀“嘿嘿”两声,“齐统领,你这是拿我当外人哪。”

齐家福眼角不离齐相眼角,见齐相已经有了点不耐的神色,也抬头:“家福听说,陆轻爵与奴隶结盟之时,曾经在手臂上自烙一印,以证其心,长相城里若有人效仿此举,兴许有无数家奴响应追随。”

他两道目光逼在纵海怀脸上,分明是在说——我不敢,你有种你敢?纵海怀本来俯身,却被他看得向后一仰:“放肆!”

“谢大人指点。”齐家福俯身下去:“由此看来,家福是跪着还是站着,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纵海怀先是一怔,然后哈哈大笑:“齐相爷麾下无虚士,某是见识了。”

“诶,茶余饭后,闲话家常,小奴无礼,纵大人不必萦怀。”齐相已经放下参茶,慢慢拨着白粥:“长相城里盘根错节,海怀啊,你出府之后,言辞还要当心。”

“某明白。”齐相这是在婉转辞客了,纵海怀也不笨,三下五除二吞下粥去:“某还有事在身,就此告辞,多谢相爷赐饭——真是好粥,好粥!”

他也不讲究,撩起衣袖擦擦嘴,拎着袍子就一路“噔噔噔”跑下假山去。

“家福,起来吧。”齐相面容清癯,一夜未睡,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一碗热粥喝下去,脸上才微微露出些血色,他目送纵海怀下山,见人影消失在转角处,才看了看女儿,眼里有些责备的神色:“清燃,我同你说过多少回了?你年纪轻轻,又是个姑娘家,这种场合,多听少说,如果开口,最忌心浮气躁。”

齐清燃穿了件鲜红的箭袍,配着雪白长裙,看起来就像是一枝初绽的菡萏。她年轻而明亮,像是从阳光下的琉璃屏风中走出来的美人儿,听到父亲责备,也就是轻轻做了个鬼脸:“爹,明明是他先说我的……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乱开口的,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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