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死,就有人哭。
太康十年四月的洛阳城,至少有三波人在哭。
其一,乃是尚书右僕射、广兴侯朱整府邸。
朱整年高德劭,此番算是寿终正寢,府中虽一片縞素,哀声阵阵,但气氛尚算平稳,乃是合乎礼制的“老丧”。
其二,则是左光禄大夫荀勖府上。
荀勖忧愤而卒,虽非善终,但以其年迈之龄,在时人眼中亦可勉强算作“喜丧”。
尤其对於许多士林清流而言,这位歷经两朝、常伴帝侧的奸臣之死,甚至暗地里被视作某种“天意昭昭”。
死得好啊。
而这第三处,虽然还没死,但看著也差不多了。
皇帝司马炎,骤然晕厥,不省人事。
式乾殿內,此刻已乱作一团。
太医令尚未赶到,龙榻之前,最先赶到的是皇后杨芷。
显阳殿就在式乾殿旁边,杨芷当然是第一个到的。
她此时伏在榻边,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背过气去。
她与司马炎结髮多年,感情还是有的,此刻见丈夫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地躺在那里,想起往日种种,心中悲痛难以自抑,哭声哀慟,闻者心酸。
“陛下……”
杨芷的哭声颤抖,她是真的慌了神。
以往皇帝便是她的天,如今这天骤然欲倾,她只觉得手足无措,除了哭泣,脑中一片空白。
司马明静静地站在母后身侧,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蕴著极为真切的泪水。
但他心中此刻已是翻江倒海!
怎么会这样?
司马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病倒?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这杨骏官都还没贬吶,司马炎却先倒下了。
杨骏!
突然想到这个名字,司马明心中一惊。
这些日子以来,杨骏虽被口诛笔伐,但实际上的权势其实並未被削减多少。
外戚势大这么多年,掌握禁军是个很重要的原因。
北军中候王佑,中护军张劭,都是杨党心腹。
外人根本无从插手。
按照原本的歷史轨跡,司马炎死后,杨骏正是凭藉第一时间掌控宫禁、隔绝內外,才得以矫詔辅政,独揽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