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父……眼下之势,敌暗我明,攻击来自何方、何时发动,尚不可知。我等若贸然出手,反而容易授人以柄。为今之计,恐只能……以静制动,先稳固內部,再图后策。”
他心中其实还有一个更极端、也更有效的办法,但他绝不会主动提出,甚至此时所作所为,都是在极力避免让杨骏想到那个可能。
找个替罪羊。
整个事件,虽是杨骏主使,但从构陷卫宣到后续施压,都是他贾模一手经办。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需要弃车保帅的时候,谁会是那个“车”,都不用选的。
这个念头让贾模不寒而慄。
他为杨骏尽心竭力,鞍前马后,杨骏……应该不至於如此绝情吧?
他忐忑不安地抬起头,恰好对上了杨骏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深邃、冰冷,仿佛是在评估一件工具。
贾模的心猛地一沉,心中暗骂一声。
好你个杨骏,果然是天生的奸佞小人。
党而不群啊!
……
……
与此同时,侍中裴楷府,府邸书房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裴楷安然坐於主位,神情平和,看不出丝毫紧张。
他的两个已经及冠的儿子——裴舆、裴瓚肃立一旁。
裴楷有五子,长子裴舆表字祖明,娶汝南王司马亮女。
次子裴瓚,表字国宝,娶车骑將军杨骏女。
三子裴宪、四子裴礼、五子裴逊,都还未及冠。
同时,裴楷还有一女,嫁司空卫瓘子。
当今东宫四位傅保,三位都与裴楷是姻亲,其联姻的本事与眼光,可见一斑。
对了,裴楷自己,还是琅琊王戎的女婿。
如此错综复杂、遍布朝堂顶尖势力的姻亲网络,使得裴楷无论面对何种风浪,都能稳坐钓鱼船。
这就是风险对冲。
此刻,他或许是洛阳城中最为从容的几人之一。
杨骏胜败,卫瓘起落,单从利益角度而言,对裴楷的影响都微乎其微。
因此,他打定主意,先行壁上观。
不主动出击,不得罪任何一方,这是他裴楷安身立命、歷经风波而不倒的根本之道。
即便他与杨骏、石崇等人素来不睦,也从未主动交恶,只是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然而,他的儿子们,显然各有打算。
裴舆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跃跃欲试:
“大人,孩儿弹劾杨文长的奏表,已然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