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李通崖也皱眉道:“十殿下诗词,乃应陛下北伐西征之志而作,忠君爱国,天地可鑑。若以此论罪,恐寒天下士子之心。”
两方各执一词,爭执渐起。支持萧逸观点的多为与二皇子、四皇子关係密切的官员及部分保守派,而维护萧寧的则以太傅、右相及一些较为开明的文臣为主。
“够了。”
萧中天终於出声,不高不低,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他目光沉沉扫过全场:“武周使团既来,我大夏便以礼相待。是礼是兵,是真是假,接待之中,自然分明。鸿臚寺按常规仪制准备接待事宜,不可怠慢,亦不必过度隆重。”
他略作停顿,目光在几位皇子与重臣脸上逡巡:“至於接待主官……”
“父皇!”萧逸再次出列,躬身一礼,姿態恳切,“儿臣愿担此任!”
他抬起头,眼神诚挚:“儿臣常听朝议,对两国情势略有了解。此番接待,事关国体,儿臣必竭尽全力,既不失我朝风范,亦要设法摸清武周使团的真实来意,以解父皇之忧。”
他心中算盘已然打响:其一,近距离接触使团,或可引导他们关注萧寧诗词“泄密”之事,將祸水引向老十;
其二,或许能在使团与老十之间,製造些意料之外的“摩擦”,为他与二哥、六弟精心策划的“围猎”,再添一把火。
萧中天看著这个一向心思縝密的儿子,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准。便由你统领鸿臚寺,负责接待武周使团一切事宜。记住,务必要弄清楚,武周此次前来真实意图。”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託!”
萧逸压下心中暗喜,肃然应命。
朝会散去,暗流已在平静水面之下,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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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静静流淌。转眼间,距离皇子大考,仅剩三日。
这一个多月,於萧寧而言,是充实而飞速变化的。
首先便是“笔趣阁”。在赵无缺的得力操持与萧寧不时“点拨”下,这家书店已不仅是售卖话本的所在,更成了京都文坛一处隱形的风向標。
每日客流如织,不仅三册话本供不应求,连带萧寧的其他诗作抄本、甚至模仿瘦金体的字帖都成了抢手货。帐面上的银钱如滚雪球般增长,萧寧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掌握財源的力量。
其次,在太傅魏叔阳几乎每日“催逼”之下,萧寧终於“勉为其难”地又“作”了一首诗。依旧是信手拈来,却是另一番韵味: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首脱胎自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別》的五言绝句,甫一传出,再次震动文坛。
其语言质朴,意境却深远辽阔,那种蕴藏於平凡生命中的顽强与轮迴的哲思,让无数文人咀嚼回味,推崇备至。“十殿下咏物,已入化境”的讚誉,不脛而走。
然而,变化最大的,还是在骑射场,以及与赵慕兰之间。
有了赵慕兰这个“对”的教习,萧寧在骑射上的进步堪称一日千里。
她教得极有章法,从最基础的腰马发力、气息调节,到控弦的微妙手感、移动中的预判瞄准,层层递进,严苛却不失耐心。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属於优秀军人的篤定与自信,无形中感染著萧寧。
演武场上,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萧寧策马疾驰,赵慕兰便骑著白马与他並轡而行,声音清亮地纠正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偏差。“腰沉!肩松!目隨靶动,心无杂念!”她的指令简洁有力。
当他脱靶或动作走形时,她会毫不客气地指出,有时甚至直接策马上前,虚点他的臂肘、腰背。“此处未发力”,“此处僵了”。她的指尖並不真正触碰,但那专注的目光与专业的指点,比任何接触都更令人心弦微动。
而当萧寧取得进步,哪怕只是一点点,她眼中便会漾开毫不掩饰的讚许笑意,那笑容如阳光穿透云层,明亮得让人心悸。“不错!”“这一箭很有力道!”“保持下去!”
萧寧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每日下午的骑射课。不仅因为技艺的精进,更因为那个红色身影的存在。
她立在马旁指导时挺拔如松的身姿,她示范时行云流水、充满力量美的动作,她蹙眉思索时的专注,她展顏一笑时的粲然……都深深印入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