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来了,终究是来了。皇上啊,您才刚走,尸骨未寒啊。”
巨大的悲哀和被人遗弃的淒凉淹没了魏忠贤,这位九千岁。
他侍奉天启帝,虽揽权贪腐,却也自认忠心耿耿。
如今新君竟连片刻都等不得,就要拿他开刀立威吗?
他眼角余光能瞥见身后那些人,昔日里对他摇尾乞怜的“乾儿义孙”,此刻只怕个个都缩起了脖子,恨不得与他撇清干係。
新君这一手太高明了,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轻轻一句话,就將他彻底孤立。
先帝庇护,是他最后的护身符,他能说什么?
魏忠贤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此刻就像被抽走了脊樑的老狗。
在悲哀与惶恐深处,还夹杂著一丝更深的忧虑。
“陛下(朱由检)啊,您只看到咱家是个权阉,可您是否明白大行皇帝將咱家与皇后並提的深意?这朝局,岂是杀一个魏忠贤就能安稳的?”
最后,回马灯般,他想到了侄儿魏良卿,想到整个魏家,心中一片冰凉。
“咱家死不足惜,只求,只求能保住家族性命。”
张皇后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心中又惊又急。
“小叔子太心急了!魏忠贤盘踞內外多年,党羽遍布,此刻发难,若逼得他狗急跳墙如何是好?”
她比朱由检更清楚宫廷內外的暗流,魏忠贤和客氏经营日久。
司礼监、御马监、乃至京营都有他的人。
她担心年轻的皇帝低估了对手,贸然行动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动盪。
她看向朱由检,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却又不能在此刻出声劝阻。
首辅黄立极心头一紧,眉头微不可查蹙起。
他担心的並非魏忠贤本人,而是“清算”可能带来的扩大化。
“新君这是要借魏忠贤的人头立威,树立权威。可,阉党牵连甚广,六部、科道、地方,多少人曾与魏忠贤有过往来?若追究起来,朝堂为之一空,政务如何运转?边事、漕运、財政,哪一样能停?”
他作为首辅,首先考虑的是朝局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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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立极暗暗祈祷,希望新君只是诛除首恶,不会牵连太广。
否则刚刚完成权力交接的大明,立刻就要陷入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
英国公张维贤与成国公朱纯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讚赏。
张维贤心中暗忖:“好手段!於无声处听惊雷。不私下召见,不暗中部署,就在这大庭广眾、眾目睽睽之下,轻飘飘一句话,便將难题拋给了魏忠贤,也震慑了所有阉党成员。这比直接下令拿下,高明何止十倍!”
他们勛贵与皇权休戚与共,新君展现出的政治手腕越老辣,他们越觉得安心。
至於魏忠贤的死活,他们並不关心,甚至乐见其成。
而在阉党核心成员那里,则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张瑞图感觉双腿发软,心中充满了绝望。
几乎要站立不住,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完了!魏公倒台,我,我这首鼠两端、以书媚阉的罪名是跑不掉了!新君下一个要开刀的就是我这类人!”
兵部尚书崔呈秀脸色煞白,他比张瑞图陷得更深,是眾所周知的“阉党五虎”之首。
“我送了多少礼?表了多少忠心?新君都收下了,难道还不够吗?还是说,那些礼单,根本就是秋后算帐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