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职责是见证皇权交接的合法性,而非参与核心决策。
勛贵们,如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也都依照礼数,躬身告退。
明朝走到今天,勛贵集团早已被彻底排除在了国家核心决策之外,他们在於確保权力平稳过渡。
而朱由检,也丝毫没有打破这种延续了百余年政治惯例的想法。
最终。
有资格留在东暖阁內,参与这第一次御前会议的,只剩下內阁全体阁臣,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群辅张瑞图。
那位相对边缘的阁臣李国普,此刻也在场。
六部尚书、左右侍郎、都察院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即“大九卿”。
这些行政执行部门的最高长官也有资格参与。
司礼监掌印、秉笔太监,王体乾、李永贞、魏忠贤,也在。
他们是皇帝的“內相”,代表皇权履行“批红”程序。
他们在此,是为了理解詔书精神,並在文本形成后,代表皇帝进行批阅用印。
他们的在场,是皇权监督相权的体现。
就在礼部尚书来宗道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前呈上登基詔书草案以及备选年號,请新君钦定时,
异变突生!
一直沉默立於司礼监几人中的魏忠贤,猛地一个扑腾,重重跪倒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打破了阁內刚刚形成的议事节奏。
“陛下!奴婢,奴婢有罪!奴婢罪该万死!”
魏忠贤以头触地道:“奴婢蒙蔽先帝,结党营私,更,更纵容各地建立生祠,此乃滔天大罪!奴婢乞请陛下,下旨尽毁各地生祠,以正视听!奴婢甘领任何责罚!”
按照魏忠贤原先的设想,他本该是先试探性请辞东厂督主之位,一步步退出,以保全自身和家族。
但此刻,见识了新君翻手为云的手段,与那份深不可测的沉稳后,他哪里还敢有较量的心思。
他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將自己最大的污点,和最根本的处置权,直接拱手交到了新君手中。
剎那间。
所有阁臣和尚书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跪倒在地的老太监身上,没人说话。
噼啪!
阁內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
一直被排除在权力边缘的阁臣李国普,看著此情此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並无多少畅快。
要说魏忠贤只是为了自己揽权贪財,那他大可不必几次三番將弄来的钱粮,想方设法输送到辽东前线。
其他核心的阉党成员,如崔呈秀等人,更是心有戚戚然,兔死狐悲之感縈绕心头。
所有人都下意识用眼角的余光,去窥探御座之上那位年轻皇帝的表情。
揣摩上意,这是每一个大臣赖以生存的基本技能。
嗯?
他们什么都没看出来。
朱由检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无愤怒,也无欣喜,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朱由检没有理会魏忠贤的请罪,目光缓缓扫过阁內这些大明王朝如今最高层的决策者们,拋出了一个问题:“诸卿皆为朕之股肱,国家栋樑。朕初承大统,於天下事所知尚浅。今日便想听听诸卿的真知灼见,”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依尔等之见,我大明当下,最主要的问题,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