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逆虏,肆虐辽地,非仅边陲之患,实乃社稷之敌。故,抗金援辽,即为保家卫国。保辽地即是保山海关,保山海关即是保京师,保京师即是保中原,保中原即是保江南,保天下万民!保卫松花江,保卫黄河,保卫长江!御虏乃天下臣民共同之责,无分南北。”
“即刻起,废除『辽餉加派,永不加征,以示朕体恤民力,休养元元之至意。”
“废除辽餉”四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许多官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困扰天下、民怨沸腾的辽餉,就这么废了?
然而,喜悦还未持续一瞬。
“然军国大事,粮餉为要。特设『保家银,唯劝諭官绅士民,自愿捐输,以紓国难。家业丰厚者多助,薄產者量力,严禁藉此名目,摊派於小民,违者以论罪,决不姑息!凡捐输者,朝廷予以旌表,其报国之心,朕与朝廷必不相忘。”
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细微骚动。
“自愿捐输?”
谁会交呢?
然而有些早有消息的官员却老神在在,自愿当然很难自愿。
但如果结合“国难举人”和“国难生员”的名额,那就不一样了。
【常行善政,抚慰天下】
“自詔书到达之日为始,大赦天下。除谋反、谋大逆等十恶不赦之重罪,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之囚犯,咸赦除之。”
“蠲免自万历四十八年起,至天启七年止,全国各地民间拖欠之钱粮。”
“北直隶、陕西、河南等受灾深重之州县,本年税粮一併蠲免。各地流民,著地方官妥善安抚,给发牛种,设法賑济。”
“一应被罢黜之官员,除证据確凿者外,或因言事,或因公事被累者,著吏部从公核查,酌量起復,以收人心。”
“边关將士,辛苦可念。著兵、户二部,速发餉银,整飭防务,务使戍卒无饥寒之苦,疆场有金汤之固。”
“於戏!”
“太祖开天闢地,皇兄託付至重。朕以渺躬,承兹大命。內患未靖,外虏方张,正我君臣肝胆相照、共赴国难之时。咨尔內外文武群臣,当思太祖创业之艰,皇兄託付之切,洗心涤虑,共矢公忠。上告天地祖宗,下为亿兆生民,再开盛世!”
大赦、蠲免、起復官员、安抚流民、犒赏边军,这些善政条款陆续宣读,稍稍缓和了之前新政带来的衝击,让不少官员鬆了口气,感觉新皇並非一味强硬,也懂得施恩安抚。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当鸿臚寺官员终於念完最后一个字,广场上一时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寂静。
这份登基詔书所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衝击太强,让许多人一时难以消化。
御座之上,朱由检平静俯瞰著下方黑压压的百官。
他能感受到那些沉默之下的涌动。
这份詔书,最主要的条款都烙下了他鲜明的个人意志,完全跳出了以往登基詔书的惯例。
特別是魏忠贤没了靠山,包括內阁六部都很惶恐。
恐怕很会官员,对於詔书的预期,就是最平稳的那种。
朱由检知道这很“非常规”,但这本身,就是皇权最直接的体现。
只要內廷安稳,只要能把握大部分人的利益,很多事其实不难办。
短暂的寂静后,在鸿臚寺官的引导下,官员行五拜三叩头的大礼。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天,迴荡在紫禁城的上空。
前排,能够看到內官队伍的官员明白,从这一刻起,大明的天,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因为司礼监掌印成了一个新人,看起来是信王府元从。
魏忠贤退出了司礼监队伍,站在了皇帝身前,成了御用太监,连之前的王体乾也靠后了。
这说明,发出这份詔书的是新皇,而新皇也掌控了內廷。
这是一个不同於万历、天启,更类嘉靖皇帝的新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