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管銓选,深知“潜龙进士”、“国难举人”一旦推行,將彻底改变官场格局。
若能顺应圣意,在此番大举揽才中有所作为,未必不能將功折罪,甚至更进一步。
这是危机,也是机遇。
黄立极也是开口:“陛下圣名,不仅看清了病症,更开出了方子。內阁必定全力辅佐陛下!”
崔呈秀此刻心中已是心潮澎湃,他身处其位,最知兵事之艰,辽西之危。
军餉拖欠,士气低落,將骄兵惰,而后金咄咄逼人,已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大患。
他以往虽依附魏忠贤以求权势,但也深知国事糜烂,常感无力回天。
原以为新皇甫一登基,首要在於稳定內廷,清洗朝堂,未必能立刻洞察这最致命的边患。
万万没想到,陛下不仅洞察了,而且看得如此透彻,如此清醒!
“抗金援辽即是保家卫国”的论断,那句“后金不除,南北便不会安寧”的断言,不仅看清了后金已从部落成长为建制政权的本质,更將辽事提升到关乎整个帝国存亡的高度。
比起那些只会空谈道德,不知兵凶战危的东林党人,陛下才是真正知兵、懂势的明主!
崔呈秀眼中,除了敬畏之外,更多了钦服与决然:“陛下圣意如天,陛下臣当效死力!兵部和都察院定然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整飭武备,平定辽东,也不枉此生宦海沉浮。”
“都是忠君体国之臣啊!”朱由检见此,感慨道:“朕在宫外为信王时,便听过魏伴伴的『赫赫名声,自然也听过诸卿的不少『恶名。”
这话让眾人心头一紧,暗骂酸儒蛊惑人心。
看这样子,新皇在王府时,没少听一些酸儒的怪话。
朱由检道:“只是朕后来想了想,若只图个人富贵逍遥,黄先生可以做个富家翁,张阁老亦是书法大家,何愁没有锦衣玉食?大可做个在野清流,笑骂由心,何等快意?”
“何必非要踏入这漩涡中,来做这等动輒得咎,甚至可能身败名裂,身死名消的艰难之事?”
“若说全是为了阿諛魏公公,朕是不信魏公公有那么大的魅力。”
此言一出,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等人无不身躯微震,下意识望向御座,眼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新皇没有讥讽,也没有蔑视。
圣明啊!
是啊,谁不曾有几分济世之心?
连伏在地上的魏忠贤也不由自主低下了头,他自知恶行累累,但也並非全然不明事理。
深知前方將士的餉银不能缺,后方百姓的负担不能加重。
这其中的艰难平衡,他身处其位,又何尝不知?
朱由检留出片刻沉默,才继续道:“想来诸卿也是感觉到了,国家到了必须做出改变的时候,为了这黎民社稷,为了身上所负的皇恩,所以才不得不挺身而出,哪怕背负骂名,也要在这泥潭中做点事情。”
他这番解读,让几位阁臣胸腔发热,鼻尖竟有些发酸。
新皇太圣明了!
真是尧舜了!
朱由检转向黄立极道:“黄先生,日后经筵、日讲需得变一变,要配合朝堂新政。多讲讲蒙哥、钓鱼城之战这类歷史,更要讲清楚建州女真如何从一个部落,一步步窃据辽东,成为我朝心腹大患的发家史。要让上下都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黄立极躬身,恭敬道:“臣遵旨!定当精心安排。”
朱由检又看向刑部尚书薛贞和大理寺卿李养正:“李成梁的那个儿子,李如楨,是不是还关在詔狱?”
薛贞忙道:“回陛下,確在狱中。”
“『东李是名门啊,为国家流了很多血。放他出来吧。”朱由检道,“只要他肯將他李家与建州女真那些纠缠瓜葛,原原本本讲清楚,让朝野都知道,这后金是如何一边受著我大明的官职敕封,一边吸著我大明的血壮大起来的,朕便赦免他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