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替我考的。布雷切特,记住小猫咪。我不喜欢别人说我搭档的坏话。”
1842号进入视野,这是一幢巨大的灰泥外墙公寓楼。我开到门口停车,嘟囔道:“我去动嘴。”然后径直走向门厅。
墙上的名录说604房间住着雪·萨登和另外九个人,其中没有琳达·马丁。我搭电梯上六楼,闻着微弱的怪味向前走,我敲敲604的房门。大乐团爵士乐戛然而止,房门打开,一个算是年轻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她身穿闪闪发亮的埃及服饰,手持混凝纸质地的头饰。她说:“雷电华[11]的司机?”
我答道:“警察。”门在我面前“砰”的一声关上。我听见马桶冲水;年轻女人过了几分钟回来,我没得到邀请就走进公寓。客厅的拱形天花板很高,墙边摆着几张邋里邋遢的行军床。壁橱的门敞开着,手提箱、旅行包和行李箱满得都溢出来了,漆布桌面的台子斜抵着一张没床垫的行军床。桌上放满了化妆品和化妆镜,旁边裂纹横生的木地板上撒了厚厚一层胭脂和香粉。
年轻女人说:“是不是那几张乱穿马路的罚单没付钱?听我说,雷电华的《木乃伊诅咒》剧组约了我三天时间,一拿到钱我就寄支票给你们。可以吗?”
我说:“是因为伊丽莎白·肖特,您是——”
女孩演戏似的夸张呻吟:“萨登。雪莉尔·萨登,结尾有个‘尔’。听我说,我今天早晨在电话里和一位警官谈过了。什么什么警司,口吃得厉害。他问了足足九千个关于贝蒂还有她那九千个男朋友的问题,我回答了九千遍,许多女孩在这儿有个铺位,她们和很多男人约会,其中大多数都不值得信任。我告诉过他了,贝蒂从11月初到12月初住在这儿,房租和我们一样,也是一天1美元,我不记得和她约会的男人都姓什么叫什么。我能走了吗?接临时演员的车子随时会到,我很需要这份工作。”
雪莉尔·萨登说得气喘吁吁,金属戏服热得她香汗淋漓。我指着一张行军床说:“坐下,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就因为你冲掉的东西逮捕你。”
三日埃及艳后听从了命令,投向我的目光能让恺撒大帝低头认错。我说:“第一个问题,有个叫琳达·马丁的住这儿吗?”
雪莉尔·萨登抓起行军**的流金岁月牌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我告诉过结巴警司了。贝蒂提过几次琳达·马丁。她是贝蒂在另一个地方的室友,那地方在德隆普雷大道和橘路的路口。需要证据才能逮捕人,你知道的,对吧?”
我掏出钢笔和记事簿:“贝蒂有什么敌人吗?威胁过她,或者对她施过暴?”
“贝蒂的问题不是敌人,而是朋友太多,听得懂吧?懂吗?男朋友的‘朋友’。”
“嘴巴挺利索嘛。他们里面有谁威胁过她吗?”
“据我所知,没有。听我说,咱们能快点儿吗?”
“别着急。贝蒂住这儿的时候做什么工作?”
雪莉尔·萨登嗤之以鼻:“真会说笑话。贝蒂不工作。她找其他姑娘讨零钱,去好莱坞大道找老爷爷们要酒喝、混饭吃。好几次两三天夜不归宿,回来时带着钞票,吹牛说钱都是打哪儿哪儿来的。撒谎精,大家连她说的一个字也不相信。”
“说说她都是怎么吹牛的。还有贝蒂大致都撒什么谎。”
雪莉尔按熄香烟,立刻点燃另一根。她默默地抽了几口,我看得出来,模仿贝蒂·肖特正在点燃她当女演员的热情。最后她说:“知道报纸上说的黑色大丽花是怎么一回事吧?”
“知道。”
“怎么说呢,贝蒂喜欢穿黑衣服,这个小伎俩是想给选角导演留下深刻印象,她有时候也跟其他姑娘一起去试镜,但这种时候并不多,因为她喜欢每天一觉睡到大中午。不过有时候她会对你说她穿黑是因为父亲过世了,或者她在为某个死在战争中的小伙子服丧。可等到第二天,她又会对你说她父亲活得好好的。有时候她离开几天,回来时手头阔绰,会对一个姑娘说有钱的叔伯过世留给她一笔遗产,又对另一个姑娘说钱是在加德纳[12]打牌赢来的。她对每个人扯九千种不同的谎,说她就要嫁给九千个不同的战争英雄了。对她为人有概念了吧?”
我答道:“栩栩如生。咱们换个话题吧。”
“很好。聊聊国际金融市场?”
“聊聊电影怎么样?你们这些姑娘都想有所突破,对吧?”
雪莉尔甩给我一个魅惑的眼神:“我已经有突破了。《豹女》《魅影滴水兽的袭击》和《金银花的甜蜜》里都找得到我。”
“恭喜恭喜。贝蒂得到过电影圈的工作机会吗?”
“也许有。也许有一次,但也可能没有——因为贝蒂总是撒谎。”
“接着说。”
“好,感恩节那天,六楼的所有年轻人凑钱聚餐,贝蒂出手大方,买了两箱啤酒。她吹嘘说她在拍电影,还把她说是导演送她的取景器拿给大家看。很多姑娘都有电影圈里男人送的便宜取景器,但贝蒂这个挺值钱,挂在链子上,有个小小的天鹅绒匣子。我记得那天晚上贝蒂都快飘上天了,滔滔不绝,说个没完没了。”
“她提过电影的名字吗?”
雪莉尔摇摇头:“没有。”
“提过和这部电影有关的任何人名吗?”
“就算说过我也不记得了。”
我环视房间,数出十二张行军床,每张床每晚1美元,这位房东倒是会做生意。我说:“知道什么是选角沙发[13]吗?”
假埃及艳后的眼神灼灼燃烧:“老兄,我不干,从来不干这种事。”
“贝蒂·肖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