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从抽屉里拿出稿纸和钢笔,拧开笔帽。
他开始写。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处涂改。
前世近二十年的法律文书功底,此刻,全部灌注於笔尖。
他没有控诉,没有煽情,更没有提及“翻案”两个字。
通篇报告,引经据典,逻辑环环相扣。
从赵立东的口供出发,论证其诬告陷害的主观故意。
再从主观故意,延伸到其实施犯罪行为的工具——那盘录音带。
最后,明確提出,为了查明该录音带的“来源、形成过程以及真实性”,以夯实赵立东一案的证据基础,避免出现错案,申请对封存於陈国栋案卷中的原始物证进行司法技术鑑定。
报告的最后,他引用了《刑事诉讼法》中关於检察机关审查案件,认为证据存疑时,有权进行补充侦查的条款。
他將一份个人的復仇申请,写成了一份无可指摘的、捍卫程序正义的公文。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吹乾墨跡,拿著报告,再次敲响了张海峰的门。
张海峰接过报告,逐字逐句地看。
他看得比之前更慢。
看完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报告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张海峰。
“去吧。”
……
档案科在行政楼的地下室。
阴冷,潮湿。
一进门,一股陈年纸张混合著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深度眼镜的老头,正坐在一堆高耸的卷宗后面,用鸡毛掸子慢悠悠地掸著灰。
“钱主任。”江城走上前,將报告递了过去。
钱主任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瞥了他一眼。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鸡毛掸子,接过那份报告。
他看得极慢,嘴里还念念有词。
“陈国栋的案子?”钱主任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早就结了。卷宗都入库封存了,永久级的。”
“你要调阅?”他把报告在桌上拍了拍,“还是原始物证?”
“小同志,你懂不懂规矩?”
“封存的卷宗,不是想看就能看的。尤其是这种已经判了的重案,要看,得有院检委会的决议,或者省院的批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