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內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陈文那番关於“执器之人”与“器物本身”的言论,让现在每个读书人都深感震撼。
有人觉得振聋发聵,仿佛一扇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也有人觉得离经叛道,將圣人高远的道理,沾染上了官场的功利色彩。
但无论他们作何感想,有一点是共通的。
他们再也无法用看待一个普通秀才的眼光,去看待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孙敬涵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本《论语集注》。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那本书,有千斤重。
他没有再去看书上的註解,而是將书合上,对著陈文,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先生之言,发人深省。”
他竟也改了称呼,自称“晚生”。
“晚生受教了。”
他身后的陆文轩,看著自己的老师,向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人行此大礼,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陈文的每一句话,都建立在无可辩驳的逻辑之上。
赵修远则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知道,今日的这场“学术挑战”,已经结束了。
自己,一败涂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著陈文,拱了拱手,便带著同样失魂落魄的李文博,转身默默地离开了书肆。
他们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陈文看著他们离去,没有言语。
他知道,自己今日,树立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也可能,收穫了一个值得尊敬的朋友。
他对著孙敬涵,还了一礼。
“孙先生言重了。不过是晚生一些浅见,貽笑大方了。”
孙敬涵摇了摇头,苦笑道:“若先生之见,都算浅见。
那我等穷经皓首之人,怕是连门都还未入。”
他看著陈文,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不知先生,接下来,打算如何教导弟子?”
陈文笑了笑。
“今日的课,已经上完了。”
他转过身,对著还有些发懵的弟子们,说道:“走吧。
下一堂课,不在书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