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说商者逐利,会动摇人心。”
“但草民以为,只有百姓富足,人心才能稳固。”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大人让他去讲仁义,去守礼法,岂不是缘木求鱼?”
陈文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陆秉谦那颗坚守了一辈子的“清流之心”上。
陆秉谦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词穷。他一生都在读圣贤书,都在讲大道理。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人用如此直白、如此赤裸的现实,逼得无路可退。
“可是……”
陆秉谦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阵脚。
“即便你说得有理。但你也不能否认,商贾之风一旦盛行,必会导致人心浮动,道德沦丧。”
“这寧阳县如今人人言利,长此以往,岂不成了唯利是图的蛮夷之地?”
“大人过虑了。”
陈文微微一笑,“利,本身並没有错。错的是求利的方式。”
“若是坑蒙拐骗,若是损人利己,那自然是恶。但若是通过勤劳致富,通过公平交易,通过创新技艺来获取利益,那这就是善。”
他指了指窗外。
“大人请看。”
“现在的寧阳,虽然人人言利,但可曾有人欺行霸市?可曾有人缺斤短两?”
“没有。”
“因为我们有商会,有商律,有规矩。”
“我们不仅在教百姓赚钱,更在教他们怎么体面地赚钱。”
“这,难道不是教化吗?”
陆秉谦愣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在麵馆里,背诵商律的孩童。
那个用自己的知识帮家里乾货的孩子,不正是知礼的表现吗?
陆秉谦看著陈文,眼神十分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说服了他。
至少,在“利”与“义”这个千古难题上,陈文给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却又无法反驳的答案。
大堂內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动案上的书卷,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秉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