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这最后的史论之问,必然是赵修远压箱底的本事。
陈文看著状若癲狂的赵修远,心中暗嘆一声。
他本想见好就收,给这位老先生留几分体面。
但对方显然已经失了方寸。
既然如此,那便只好……
一战到底了。
“赵山长请讲。”陈文平静地说道。
赵修远眼中精光一闪,拋出了一个他精心准备的、在本地学术圈极富爭议的难题。
“前朝大虞,其末帝昏聵,沉迷祥瑞,不理朝政。”
“然则,当时的內阁首辅严世桓,非但不加劝阻,反而为其粉饰太平,遍寻祥瑞,事事顺从。”
“但在国库空虚、边防吃紧之时,他又总能力排眾议,借著祥瑞的名义,劝说末帝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从而为国库挤出救命的钱粮。”
“老夫请问,这位严首辅,在史书上,究竟当评为忠,还是奸?”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雅间,虽然不像刚才那般死寂,却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和思索的神情。
这个问题,太难了。
因为,它直指儒家最核心,也最矛盾的一个命题。
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流孤臣,与和光同尘的救时能臣,孰高孰低?
评价严世桓为忠,就等於认同了他媚上逢君,不惜败坏朝纲的行为。
这与儒家“文死諫”的最高道德標准相悖。
评价严世桓为奸,又无法解释他屡次为国紓困的客观事实。
显得片面,且不近人情。
这是一个典型的史论陷阱,无论选择哪一方,都会立刻招来另一方的猛烈攻击。
李文博等人听了,精神都是一振。
这个问题,山长曾在书院內部,组织他们辩论过数次,每一次,都无人能得出一个完美的结论。
但山长本人,却对此有一套极其精深的见解。
今日他將此题拋出,分明是要用自己最深厚的史学功底,来碾压对手。
赵修远冷冷地看著陈文师徒,眼中带著一丝快意。
他倒要看看,你那套所谓的逻辑,如何解这个史学上的千古难题。
顾辞和张承宗,也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们目前的知识储备和见识。
他们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