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天灾,说成祥瑞。
此等指鹿为马之行径,简直是奸臣的標配。
但其结果,却是救了百万灾民。
忠与奸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模糊。
“第三件,大虞天启四十年,春,西疆叛乱。”
“帝欲派兵镇压,国库无钱。”
“严世桓……据《虞末纪闻》载,將自己贪墨所得的城外一座別业,折价二十万两,以富商之名,捐入军餉之中。”
当周通念完这最后一句时,整个闻道茶馆,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三个闻所未闻的史实,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平日里高谈阔论,评价歷史人物,所依据的,不过是官修正史上的寥寥数笔。
谁曾想过,在那些正史的背后,在那些不起眼的地方志,甚至是不入流的野史中,还隱藏著如此惊心动魄的真相。
赵修远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半张,浑身冰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看似无解的史论之问,在周通摆出的、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是忠。
是奸。
当这三件事摆出来之后,答案,还需要说吗。
这是一个用奸臣的手段,行忠臣之事的复杂人物。
这是一个在昏君手下,用自己那被唾弃的方式,苦苦支撑著一个王朝的孤臣。
在场的所有读书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和羞愧。
他们自詡博览群书,却从未像这个不起眼的少年一样,去做最基础,也最艰难的考证。
赵修-远看著周通,又看了看陈文,突然,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他输了。
输给了他看不起的逻辑。
输给了他轻视的经义。
最后,又输给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史论。
输得……心服口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对著陈文的方向,缓缓地弯下了自己一生都未曾弯过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