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府试开考,只剩下最后三日。
整个文会楼客栈,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安静之中。
往日里那些高谈阔论的学子们,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紧闭的房门,和从门缝里偶尔传出,低低的背书声。
致知书院的房间內,气氛同样凝重。
那日实地考察归来后,弟子们奋笔疾书,各自都写出了一篇关於“漕运”或“商税”的策论。
陈文將这些文章,一一仔细批阅。
他很欣慰。
这些文章,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那种空谈理论的窠臼。
每一篇文章里,都有了“人”。
有了码头上縴夫的汗水。
有了作坊里织女的嘆息。
有了茶寮里船工的怨气。
这些,便是“知行合一”的果实。
但陈文知道,这还不够。
府试的考场,比县试要残酷得多。
面对的,是来自整个江南道各府县的精英。
仅仅有新颖的观点,和详实的论据,还不足以確保胜利。
他们还缺少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那就是,在巨大压力下,保持头脑清醒,併合理分配时间的能力。
考试前夜。
陈文將所有弟子,都召集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桌子上,没有书本,没有笔墨。
只有一炷半尺来长的线香,和一个小巧的沙漏。
弟子们都有些不解。
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坐吧。”陈文说道。
眾人依次落座,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传来的零星虫鸣。
陈-文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点燃了那炷线香。
然后,將沙漏倒置。
细沙,开始从上方,缓缓地,流向下方。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而有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沙漏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