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妇沈夫人似乎早有所料,脸上並无不悦,反而露出一抹浅浅的瞭然的微笑。
她放下茶盏,对身后一名侍女微微頷首。
那侍女会意,立刻从隨身带来的一个锦盒中,取出一个尺许见方以紫檀木製成雕工精巧的木盒,双手捧著,轻轻放在王崇文面前的书案上。
“王大人为官清正,操心县务,著实辛苦。”沈夫人语气温婉:“妾身一介女流,不懂什么朝廷大事,只是想著大人日理万机,难免耗神。”
“恰巧前些日子,下面的人收上来一株小玩意儿,据说有三十年份了,於固本培元、滋养心神略有微效。”
“妾身留著也是无用,便想著借花献佛,赠予大人,聊表心意,也算是……为清河县眾多才俊的前程,略尽绵薄之力。”
她说著,示意侍女打开木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冽而醇厚的药香顿时逸散出来,迅速压过了房中的檀香。
只见深红色的丝绸衬垫上,静静躺著一株形態完整鬚根分明,通体呈现温润血红色隱隱有光华流转的血参,参体饱满,芦碗密布,正是至少三十年以上才有的品相。
此等年份的宝药,价格不会低於百金。
王崇文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呼吸都似有瞬间的停滯。
他目不转睛地看著那株宝药,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沈夫人將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良的模样,趁热打铁道:
“大人放心,妾身所求,並非让大人罔顾法纪,凭空划掉谁,或是硬塞进谁,那样確实太过显眼。”
她纤指再次点了点名册上的某个位置,声音压低道:“您看,这最终评定,本就有考官的主观判断在其中。”
“有时候,两位考生表现相差仿佛,甲稍强於乙,还是乙略胜甲半筹,不过是一念之间,些许笔墨的差別。”
“这其中的『误差,不正是需要大人您这样的明眼人来『校正一二么?”
她指尖滑动,从榜上前五十,轻轻往后再划了一些位置。
“比如,將我说的这个江明,与这位同样努力,家境尚可或许更需要这个功名的陈小刀在最终上报的排位名录上,做个小小的合乎情理的调换。”
“既不影响大局,又成全了另一份努力,岂不两全其美?”
沈夫人抬起眼眸看著王崇文:“些许微调,无伤大雅,事后即便有人质疑,大人也大可推说是综合评定时,某位考官笔误或覆核疏漏,及时更正便是。”
“谁又能真的追究到底呢?”
王崇文的目光在那株宝药和名册上来回游移,脸上的挣扎之色渐渐褪去。
他缓缓伸出手,盖上了紫檀木盒的盖子,將那诱人的药香和宝药一同掩住。
王崇文抚须沉吟,最终缓缓点头,脸上换上一副公事公办却又带著几分通情达理的神情:“沈夫人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考评之事,力求公允,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有明显不合情理之处,本官確有权责予以修正,以正视听。”
“既然夫人认为此二人排位或有商榷之余地……嗯,待本官再仔细核对一番各项考绩,若確如夫人所言,只是细微之差,调换一下,使其更符合综合考量,倒也……未尝不可。”
这便是应允了。
沈夫人脸上绽放出明媚而得体的笑容,起身盈盈一礼:“那便有劳王大人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