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周老头也没多想,只当是这小子半夜发癔症出了一身冷汗。
“行了,別发愣了,赶紧跟我回通铺去,少在这惹祸。”
周老头也不管李夜愿不愿意,拉著他就往柴房深处的通铺走。
走了两步,周老头似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凑到李夜耳边,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语气里却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惊恐:
“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李夜心头一跳,刚想装傻。
就听周老头嘆了口气,接著说道:
“白天那会儿,我分明瞧见你趁乱往怀里揣了个生鸡蛋!”
李夜瞳孔猛地一缩,他在厨房里偷拿鸡蛋,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觉,没想到还是被人看见了。
周老头感觉到了李夜手臂的僵硬,手上力道紧了紧,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我知道你饿,谁不饿?咱们这种下人,肚子里就没存住过油水。”
“但这要是被管事的刘扒皮瞧见,或者被其他眼红的小子告发了,你这条小命就完了!”
“別看这王府里金山银海,物资充裕,哪怕是那些主子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就算餵了那看家护院的黑犬,都未必轮得到咱们。”
周老头还在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认命的酸楚:
“听叔一句劝,把那点心思收一收。这王府里死得最快的,就是心眼活泛的下人。”
李夜低著头,任由周老头数落,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没辩解,只是在周老头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握了握拳。指节间传来的力道虽不算惊世骇俗,却比之前那种软绵绵的状態强出太多。
“周叔,我知道了。那鸡蛋……我已经吞进肚了。”
李夜打断了老头的话,压低声音道:
“刚才太饿,去倒泔水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弄了一身污泥,我先去井边冲冲,不然这一身味儿,回通铺得把大家熏醒。”
周老头嗅了嗅,確实闻到一股比泔水还衝的怪味,皱著眉挥了挥手:
“赶紧去!动作轻点,別惊动了巡夜的!”
待周老头转身离开,李夜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像只灵巧的狸猫,借著阴影的掩护,溜到了后厨偏僻的水井旁。
哗啦!
冰凉的井水兜头浇下。若是换做以前,这般凉水激身,他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可此刻,李夜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欢呼,那层隨著洗筋伐髓排出的腥臭黑泥,顺著水流被冲刷殆尽。
当他再次直起腰时,虽然皮肤依旧因长期劳作而显得粗糙,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枯败灰暗,已然消散了不少。
肌肤下,隱隱有一层莹润的光泽在流动。
“呼……”
李夜长出一口气,回到大通铺的角落躺下,却並无半分睡意。
虽然身体轻盈了,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股刚刚燃起的“火”,正在逐渐微弱下去。
那是“亏空”。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常年忍飢挨饿,早已伤了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