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闪即逝。
他坠入了无梦的、深沉的黑暗。
---
山巅暖阁。
白司清面前的玉池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暖阁内温暖的灯火,不再显示山林间的任何景象。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他不再去看。
不是不关心,而是……不能再看了。
那孩子已经敏锐到了可怕的程度。
任何集中的、带有明确“意图”的关注,哪怕只是通过自然媒介的间接观察,都可能被他那过于纯粹的灵觉捕捉到端倪。
松塔的出现,废弃洞穴的发现,甚至洞穴内那经由地脉长期浸润而自然形成的、带有安神效果的清冽气息……这些都只是“可能性”的铺展。
是这片山林,在自身规则内,自然呈现出的、可供利用的“资源”。
那孩子选择了松塔,找到了洞穴,接受了那气息的安抚。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用自己的意志和求生本能,抓住了那些“可能”。
白司清没有“给予”,只是让“可能”变得稍微……显眼了一点点,就像把一幅本就存在的画,擦亮了一个角落。
足够了。
再多,就是干涉,就是“安排”,就会激起更猛烈的反抗。
山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他能感觉到,那孩子紧绷的灵魂,在那相对安全的洞穴和食物的抚慰下,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
像冻土深处,一粒种子外壳上,出现的第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
冰壳依旧在。
警惕依然深。
对“人性”的厌恶,对束缚的抗拒,对世界的怀疑,没有丝毫改变。
但至少……他活过了最危险的试探,找到了一小块可以暂时喘息的地方。
并且,在无意识中,第一次接触到了这片山林冰冷表象之下,那古老而沉默的、属于自然本身的、无目的的“回响”。
不是某个存在的慈悲。
而是这个世界,除了残酷和虚伪之外,或许还存在着的、另一种更基础、更广阔的……“存在方式”。
这对于那孩子重塑对世界的认知,或许是比任何直接的“拯救”都更重要的第一步。
白司清放下茶杯,望向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目光悠远。
“睡吧。”
“好好睡一觉。”
“等你醒来……”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冰苔在黑暗中无声生长。
松塔在风雪里偶然坠落。
而流浪的孤火,终于在无尽的寒夜里,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搁置疲惫的、无人注视的阴影。
尽管他仍握紧刀锋,背靠岩壁,不肯交出信任。
但至少……他允许自己,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