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四人被安顿下来后,清溪集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白每日依旧忙碌,只是去西边小屋的频率高了些,有时是送药换药,有时只是过去待一会儿,与他们低声交谈几句。
每次回来,他的神色都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什么波澜。
■■则恪守着“监管者”的职责。
每日按时送去简单的食物和水,观察他们的伤势恢复情况,同时严格遵守白的吩咐,绝不与他们有更多交谈,也绝不允许他们离开划定的范围。
他能感觉到,那四人对他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看守”保持着一种复杂的敬畏,尤其是石坚,偶尔看向他的目光里,除了疲惫,似乎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白先生身边的人”的探究。
那两个年轻士兵的伤势在白的药膏和徐老者的草药知识辅助下,恢复得很快。
他们脸上惊惶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听天由命的顺从。
徐老者大多数时间都沉默地坐在角落里,要么闭目养神,要么用捡来的木炭,在捡到的破木片上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
只有石坚,虽然断臂的伤口在愈合,但眉宇间的郁结和某种更深沉的焦虑,似乎并未减少,反而随着体力的恢复,变得更加明显。
这天清晨,■■照例去送早饭。刚走到小屋附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急促和焦虑的交谈声。
“……不行!石哥,不能再等了!”是那个稍微年长些、名叫“阿木”的年轻士兵的声音,透着焦躁,“咱们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守在这里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哨所没了,弟兄们……得想办法找到大部队!或者……至少得把消息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传?”石坚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往哪传?北边是秽潮,东边是绝壁,西边……谁知道有什么?南边……我们连清溪集都出不去。”
“可是……”另一个年轻士兵,叫“阿土”的,声音带着哭腔,“难道我们就一辈子躲在这里?万一……万一那些怪物找过来怎么办?白先生再厉害,能护住整个集子吗?”
“我们留在这里,只会害了这里的人!”
“闭嘴!”石坚低吼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白先生肯收留我们,是天大的恩情!再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屋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徐老者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响起:“阿木,阿土,稍安勿躁。石什长说得对,我们如今是寄人篱下,不可鲁莽。白先生自有安排。”
“可是徐老……”阿木不甘心。
“没有可是。”石坚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们现在是溃兵,不是哨兵。能活着,就已经是侥幸了。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外面风吹过树林的呜咽。
■■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盛放食物的木盘,将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溃兵的恐惧、迷茫、不甘,都在情理之中。
他只是在想,白所谓的“自有安排”,究竟是什么?
难道真的打算长期收留这四个人?
还是说,他也在等待什么?
他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的交谈声立刻停止。
片刻后,石坚打开了门,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疲惫的平静:“劳烦小哥了。”
■■点了点头,将木盘递给他,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阿木和阿土低着头,不敢看他。
徐老者依旧坐在角落,对他微微颔首致意。
“白先生说,石什长手臂的伤口今天需要换一种药膏。”■■按照白的吩咐转达道,“稍后他会过来。”
石坚应了一声,接过木盘。
■■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还能感觉到背后几道复杂的目光,如同芒刺。
上午,白果然来到了西屋,为石坚换药。■■照例守在屋外不远处,既是警戒,也是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