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不再通过玉池观看,而是站起身,走到暖阁边缘,直面窗外呼啸的风雪。
银发无风自动。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极其柔和、不带任何攻击性和标记性的乳白色光芒,在他掌心缓缓凝聚。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神力,而是一种更本源的、属于“生机”与“指引”的纯粹概念。
他将这团光芒轻轻托起,任由它飘出窗外,融入漫天风雪。
光芒没有飞向山脊上的孩子,而是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均匀地、彻底地融入了这片山脉的“地脉”与“天光”之中。
下一刻——
整片山脉,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活”了过来。
不是精怪苏醒,不是灵物显形。
而是这片冰冷死寂的雪原本身,被注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和的“倾向”。
这倾向不针对任何个体,不制造任何“偶然”。
它只是让风雪在靠近那个山脊上的幼崽时,风速减缓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只是让透过厚重云层漏下的、本就稀少的天光,在掠过他头顶时,温度提升了几乎无法感知的一丝。
只是让山脊岩石缝隙里那些早已冻死的孢子,有那么极少数几颗,内部残存的最后一点生命力,被轻柔地“唤醒”,开始极其缓慢地吸收那丝微暖的天光,并释放出一点点人类无法察觉的、安抚精神的清淡气息。
只是让更远处,某只因冬眠而储备了过多脂肪、恰好醒来排泄的雪貂,迷迷糊糊地留下了一小串足迹,指向山脊下方某个背风的、岩石结构天然形成的浅洞方向。
这一切的改变,分散、细微、自然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集中性的“恩赐”,没有违反自然规律的“奇迹”。
只是这片山林,在这个特别的时刻,对一切存在于其间的生命,都展现出最基础、最广泛、也最不偏不倚的……“生存可能性的微幅提升”。
就像春天来临前,大地总会提前释放一丝暖意。
就像绝境之中,也总有一线几乎看不见的生机。
这不是拯救。
这是“可能”。
能不能抓住,能不能发现,能不能利用……全靠他自己。
白司清做完这一切,脸色微微苍白了一瞬。
如此大范围、如此精细地引导自然本身的“倾向”,而非直接施加力量,消耗远比想象中大。
他坐回原位,看向山脊的方向,目光悠远。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将生还的‘可能性’,平等地铺开在你面前。”
“选择抓住它,还是无视它,甚至抗拒它……”
“这一次,真的由你决定了。”
风雪依旧,山脊如刃。
那抹小小的身影,仍在艰难前行,对周身那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质的“可能性”,尚一无所知。
冰壳之下,是否有微光能渗入?
绝路之前,是否会低头看见那根并非刻意放置的稻草?
答案,只在下一步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