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掠过那把被他放在屋角杂物堆上的、属于断指中年人的残破长剑。
剑柄末端那暗红色的鸟形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微微闪烁着幽光。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出了小屋。
回到木屋时,白正在院子里,检查角驹的状况。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地问道:“安顿好了?”
“嗯。”■■应道,“药和食物都给了。”
白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知道白在问什么。他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领头的中年人,眼神里有狠劲,但更多的是疲惫和……一种认命的感觉。另外两个年轻人,吓坏了,没什么主见。那个老者……看不透,很沉静。”
“嗯。”白似乎对他的观察还算满意,“那个断指的,叫‘石坚’,是黑脊哨所的一个什长。另外两个年轻人是他手下的新兵。老者……姓徐,是他们哨所的文书,也是半个医官,懂点草药。”
白竟然连他们的名字和身份都知道了?是刚才短短接触时感知到的,还是……他本来就知道些什么?
■■没有追问,只是将另一个发现说了出来:“那把剑……石坚的剑柄上,有一个鸟形印记。”
白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看向他,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注意到了?”
“嗯。”■■点头,斟酌着词句,“那个印记的风格……我好像……在别的地方感应过类似的‘意念’残留。”
他没有直接说出皮纸和水族大妖的记忆碎片,只是含糊地用了“感应”和“意念残留”这种符合他“白泽血脉感知”的说法。
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淡淡地说道:“那是‘东岭卫’的标记。”
东岭卫!
果然!和皮纸上提到的“东岭‘啸风’”有关联!
“东岭卫?”■■适时地露出询问的神色。
“一个……算是人族里面,比较能打,也比较顽固的戍边军镇。”白的解释很简单,语气里听不出褒贬,“负责监视北境荒原和某些‘非人’区域的动向。黑脊哨所,算是他们最偏远、条件最艰苦的一个前哨据点。”
白似乎不欲多谈,结束了这个话题,“印记的事,不用多想。东岭卫的溃兵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想问,但白已经转身走向药房。
“准备晚饭吧。吃完早点休息,今晚……我去西边小屋看看。”白留下这句话,消失在了门后。
■■看着他的背影,知道白今晚要去确认那四个溃兵的情况,或许还要处理一些他没说的事情。
他没有多问,默默走向炉灶。
晚饭时,白吃得很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他果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或静坐,而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独自离开了木屋,身影很快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
■■没有跟去,他知道白的层次远非自己所能及,跟去只会添乱。
他像往常一样,收拾了碗筷,完成了晚间的吐纳功课,然后回到自己的小隔间。
但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悄悄拿出了藏在床铺下的皮纸残卷,再次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感应那些古老的文字和意念残留。
这一次,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寻找关于“东岭”、“啸风”以及那个“鸟形印记”的相关信息。
意识沉入,古老的文字再次化为模糊的意象洪流。
他耐心地梳理、捕捉……
……东岭‘啸风’那莽夫,又邀斗酒……泼他一脸醒酒汤……
(熟悉的调侃片段,但比之前感知到的稍微清晰了一点。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材高大、笑声豪迈、身边似乎有武器闪烁着寒光的壮汉身影,虽然面目不清,但其武器或甲胄上,确实有类似的鸟类徽记一闪而过。)
……前日‘啸风’遣人送来几坛‘烈火烧’,说是缴获自北荒某部……酒性太猛,差点烧了房顶……这家伙,净添乱……
(又是关于“啸风”的琐碎记录,似乎关系颇为亲近随意。)
……‘啸风’提及北境‘黑线’不稳,恐有异动……吾劝其谨慎,莫要轻启战端……奈何那莽夫,只听军令,不听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