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涿州的路,小的熟悉的很。”
安小五把木炭往柴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过官人去涿州可得小心,昨天我听说,辽人在涿州的各个路口都加了岗哨,专查『从固安来的宋商——想来是內奸漏了消息,知道您可能会绕路。”
章衡心里一沉,辽人的消息竟这么快!他赶紧问:
“那岗哨查得严不严?有没有什么通关的法子?”
“严倒是不严,就是问几句『来涿州做什么『带了什么货。”
安小五想了想,从柜檯下翻出块木牌,上面刻著“安记粮铺送货”的字样,
“您拿著这个,就说是给涿州『燕云茶肆送粮的——周老板跟涿州的守军都熟,见了这木牌,一般不会细查。”
他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些碎银子,
“这是王將军让我给您准备的盘缠,辽境花钱不方便,您带著应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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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衡接过木牌和布包,心里暖暖的——王韶想得真是周全。
他又问起固安的粮价细节,翻到“六月收支”那页:
“这个月固安的粮价涨了三次,粟米从五月的四十文一斗,涨到现在的六十文,还是陈粮。辽守军买的新粮,都是从雄州运过来的,要八十文一斗,比百姓买的陈粮还贵,可他们不在乎——反正花的是朝廷的钱。”
章衡凑过去,见帐簿上记著
“六月初十,辽守军购新粮五百石,银四十两;
六月十二,百姓购陈粮三十石,银十八两”字跡工整,每一笔都標著“现银收讫”或“赊帐”。他指著“赊帐”二字问“现在还有多少百姓赊著粮?”
“差不多有二十户。”
安小五嘆了口气,
“有的赊了快一个月了,还没还上。昨天有个姓赵的农户,来求我再赊他两斗粮,说要是再没粮,就只能带著家人去宋境討饭了。
我看著可怜,就赊了他一斗,可我这粮铺也快没粮了——宋境的粮商说,辽人最近查得严,不敢再往这边运粮了。”
章衡心里越发清楚,辽人的粮荒比他想像的更严重。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街角看到的那个小孩,问:
“街上那些吃不饱的百姓,辽官不管吗?”
“管?怎么管?”
安小五冷笑一声,
“辽官自己都忙著囤粮呢!上个月固安的知县,还从我的粮铺买了两百石新粮,说是『官用,结果都运到他自己的私宅里了。
百姓去告状,反被说成『造谣惑眾,打了三十大板,现在没人敢再说话了。”
章衡拿出小册子,把“固安知县囤粮两百石”
“宋境粮商不敢运粮”记下来,又在“辽经济七寸”后添上“辽官私囤粮,民怨沸腾,宋境粮道一断,辽境必乱”。
他忽然想起《宋会要辑稿?蕃夷》里写的“辽境官贪,民多流亡”,安小五说的这些事,正是史料的鲜活印证。
章衡忽然问,
“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农户,我想问问他们的收成和生活?”
安小五犹豫了一下,说:“倒是有个姓赵的农户,就是刚才赊粮的那个,为人老实,知道的也多。不过他家离这有点远,在城东门的赵家村,得走半个时辰。”
“那就你我一同去那汉子家里看看。”
章衡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