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缓缓抬起手,指尖拈著一朵並未绽放的金婆罗花。
“如是我闻。”
“韦陀之劫,乃是定数。”
“殷郊之乱,亦是劫数。”
“佛门大兴,尚需经八十一难,需歷万般磨折。今日之辱,他日亦不尝为无上功德。”
“至於冀州生灵……”
如来的目光淡漠如水,“缘起缘灭,皆有因果。他们遭此一劫,乃是前世业力所致,韦陀不过是应劫之人罢了。”
如是我闻,佛经的开篇。
在这里,它变成了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规矩是我定的,道理是我讲的,我说它是劫数,它就是劫数。
我说韦陀无罪,他便是应劫之人。
不需要逻辑,不需要公理,不需要向你解释为什么。
紧那罗愣在原地,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
他看著高高在上的如来,看著周围那些沉默不语、明哲保身的诸佛。
这就是他信仰了一生的灵山?
这就是他誓死守护的佛理?
当公理需要为定数让路,当正义需要为面子牺牲。
这佛,修来何用?
这经,念来何用?
“如是我闻……好一个如是我闻……”
紧那罗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乾涩。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挺直的脊樑,此刻却显的有些佝僂。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一尘不染的白衣。
既然佛不渡人,那我便自渡。
既然这灵山无道,那我便……
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到了极致的黑气,悄无声息的浮现在他的眉心。
觉悟。
紧那罗转身,在那漫天诸佛复杂的目光中,一步步向著大殿阴暗的角落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而孤寂,仿佛正在与这个光明的世界,进行最后的诀別。
周围的罗汉们惊恐的看著紧那罗的变化,想要出声呵斥,却在如来那沉重的威压下,发不出半点声音。
如来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穿透了那绘满飞天神女的穹顶,穿透了灵山上空那厚重的阴云,径直望向了那遥不可及的三十三天外。
望向了那无尽高远、不可知、不可测的虚空深处。
如来双手合十,一声低沉的佛號在大殿內迴荡。
“南无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
灵山之外,殷郊似有所感,猛的抬头,看向那紧闭的大雷音寺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