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世民沉浸在朕比光武帝腰杆子硬的自我陶醉中时。
“陛下!御史台有急奏!”
新换上来的当值大太监,战战兢兢地捧著一本封口插著黑羽的摺子,小跑进来。
“谁的?”
“魏,魏徵魏大夫的。”
李世民接过摺子,打开一看。
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整个甘露殿温度骤降的阴沉。
摺子上,魏徵那刚正不阿的字体,如刀似剑:
【臣弹劾太子李承乾!】
【罪一:毁佛。未经朝廷公议,擅带兵马冲入胜业坊,查封寺庙,拘押僧侣,此乃刚愎自用,有伤教化。】
【罪二:私自出宫。堂堂监国太子,深夜著便服流连市井,不修德行。】
李世民撇撇嘴,心说毁得好,朕昨晚看那些和尚骗钱都想自己上手了。
然而,第三条,让李世民差点没绷住。
【罪三:结党营私,私用大將!】
【太子此行,並非调动千牛卫。而是私自召见刚从松州回来的左武卫大將军牛进达!牛进达不入兵部交令,反深夜入东宫,听凭太子驱策!臣恐其不仅是砸庙,更是在试探兵权!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
李世民看著这四个字,回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个咋咋呼呼、只会用蛮力掀井盖的牛进达,还有那个在那儿拿著竹管当乐器吹的傻儿子。
他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呵。”
“魏玄成啊魏玄成,你这鼻子是属狗的,但这眼睛,有点瞎啊。”
结党?
如果高明真的想造反,会带著这么一个咋咋呼呼的夯货去砸一座破庙?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著几百號百姓的面砸?
这叫什么结党?这叫犯浑!
而且最重要的是——朕昨晚就在那后面看著呢!朕看见那俩人分工明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那一脚踹得那叫一个解气。
“陛下?”太监见皇帝没发火反而笑了,有些摸不著头脑,“魏大夫还在外面候著呢。”
“让他回去!”
李世民合上摺子,並没有如往常那样直接批红,而是隨手扔在一边:
“告诉他,朕知道了。太子带人去庙里,那是替朕去办事的。什么结党营私,以后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少说!有那功夫,让他多去盯著点吐蕃那个和谈的事!”
“是。”太监领命退下。
殿內只剩下李世民一人。
他重新拿起摺子,虽然帮儿子挡回去了,但作为皇帝,他眼神还是微微眯了一下。
“虽然朕知道高明是为了办事。但牛进达,这廝確实是个隱患。”
“他太听话了。太子让他去拆他就去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上敲击著。
“高明昨晚的表现让朕很满意。但牛进达这个不懂规矩的刀,朕还是得找个机会,替高明把他折了。免得以后真的养虎为患。”
这种帝王心术,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便信任儿子,也要剪除不確定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