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还是他当年亲自下令设立的。
初衷,是为了集中安置那些在战场上落下残疾,无法再上战场,也无法回归田园的退伍老卒。
后来,一些战死將士的家眷,无处可去,也渐渐聚集到了那里。
在他的设想中,那里应该是大明军人荣誉的象徵,是朝廷赡养英雄的模范之所。
可看白二狗这身行头,看他被逼到偷窃的份上……
那所谓的伤兵里,恐怕早已变成了被遗忘的角落,一个藏污纳垢的贫民窟!
朱元璋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里,握得咯咯作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朱珏跟在后面,心情同样沉重。
但他比朱元璋要多想了一层。
大明立国不久,百废待兴,各种制度都还在摸索之中。
皇爷爷的初衷是好的,但政策从朝堂传达到地方,再到具体执行,中间环节太多,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结果与初衷背道而驰。
这其中,固然可能有贪官污吏的因素,但会不会也有官僚体系的低效,或是地方財政的拮据等更复杂的原因?
他不敢妄下定论,只是默默地將这一切记在心里。
从繁华的街市,拐入一条条愈发狭窄破败的巷子,周围的景象也隨之萧条下来。
快到巷子口时,白二狗突然停下脚步,紧张地拽了拽朱珏的衣角。
“哥哥……”
“待会儿……別跟我娘说我偷东西的事,行吗?”
“我怕她……怕她生气……她身子不好,不能生气。”
朱珏心中一酸,连忙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放心吧,哥哥保证,一个字都不提。”
走在前面的朱元璋也听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沉闷的嗯声。
这孩子,虽然穷,虽然被逼无奈做了错事,但骨子里的孝顺和善良,却是做不了假的。
越是这样,朱元璋心中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终於,他们走到了巷口。
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刻著三个字。
伤兵里。
巷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瘸了腿的老人正靠著墙根,眯著眼睛,懒洋洋地晒著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曹爷爷,晒太阳呢!”白二狗一溜烟跑了过去,热情地打著招呼。
被称作曹爷爷的老人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白二狗,又將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朱元璋和朱珏。
他看著这两个衣著不凡,气度沉凝的陌生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二狗,这两位是……?”
“是我家的客人!”白二狗脆生生地答道,显然还记著刚刚的约定。
“客人?”
老曹又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二人一番,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
白二狗丝毫没有察觉,反而一脸骄傲地向朱珏介绍道:“哥哥,这是曹爷爷,当年跟著大帅死守洪都城,他的腿,就是那时候被炮子儿打断的!”
死守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