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日,乾清宫
乾清宫懋德殿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略带苦涩的中药气息。
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落在天启帝亲手雕琢的金丝楠木床上,处处彰显著皇家的奢靡。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紧接著便是魏忠贤那熟悉又带著颤抖的请安声。
天启帝微微侧过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闪过一丝温情。
“魏伴伴来了呀!”
天启帝的声音虽弱,却仍带著几分亲切。
眼前这位名震天下的魏忠贤,世人皆称其为“九千岁”,可此刻,站在天启帝面前的他,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驼背、身著华丽锦衣的六旬太监罢了。
“陛下!”
魏忠贤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哽咽,无论自己在朝中如何权势滔天,但在天启帝面前,他始终只是那棵大树旁的一根葛藤。
只有当这棵大树挺立时,他才能肆意生长;然而,当这棵大树开始摇摇欲坠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强大,那么的不可一世。
“魏伴伴,何必如此伤感。朕受命於天,一切皆有定数,又岂是我等所能左右。你现在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陛下,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三大殿修建工程已然竣工,只待陛下御笔硃批,便可昭告天下光耀千秋了。”
魏忠贤强压下心中的悲痛,声音带著颤抖,向天启帝稟报。
这三大殿,乃是魏忠贤亲自督造,歷经两年风霜雨雪。想借这喜讯,为病榻上的天启帝带去一丝慰藉,能冲淡病痛的阴霾。
“三大殿……三大殿……”
天启帝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为了修建这三大殿,他被人戏称为“木工皇帝”,世人皆道他痴迷木工,不务正业。
然而又有谁知道,他在这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与汗水?
如今,三大殿终於落成,他却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这其中的悲凉与无奈,又有谁能体会?
“魏伴伴,朕这身子骨,怕是撑不到亲眼见证三大殿的风采了。你把奏摺呈上来吧,朕……朕要亲自批阅。”
天启帝在身边侍卫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坐起身来,右手颤抖的接过毛笔。
他摇摇晃晃地举起笔,正想落下批语。
突然,殿外传来一声怪异的叫声,那声音嘶哑淒凉,仿佛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悲鸣。
天启帝手中的毛笔应声而落,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口中一阵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龙袍,也染红了那未写完的奏摺。
“陛下!陛下!”
懋德殿內顿时乱作一团,太监、宫女们惊慌失措般尖叫,太医们迅速上前抢救这位奄奄一息的帝王。
而那奏摺,此刻已无人再顾及,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地上。
“这究竟是什么叫声?从何处而来?”
魏忠贤望著殿內眾人乱成一锅粥的景象,眉头紧锁,心中对刚刚那声怪异的鸟叫声充满了忌讳。
魏忠贤的铁桿心腹太监李朝钦,在得到外面侍卫的稟告后,急忙赶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启稟魏公公,刚刚在建极殿的屋顶上飞来了一只怪鸟。此鸟体形如鹤,通体乌黑仿佛铁铸一般,稳稳地站在殿顶上纹丝不动。”
“给咱家立刻调一百弓弩手来,把这只怪鸟给咱家射死,绝不能让它再发出这等不祥的叫声!”
魏忠贤面色阴沉咬牙切齿地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