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走到舆图前,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还在惊愕的黄宗羲,声音在空旷殿宇內迴荡:
“太冲,今日之事,朕既深恨你莽撞行事,搅乱了朕的布局;却又不得不嘆服,你这份捨身直諫的孤勇血性!”
殿內一片寂静,唯闻更漏滴答,朱由检对黄宗羲此刻的无言惶恐,早已司空见惯。
在这个时代,能得天子以“平等”二字相待者,能有几人?
朱由检的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朕何尝不羡慕太冲的快意恩仇?恨不能效汝之刚烈,將朝堂之上那些蠹国害民的硕鼠,尽数族诛,家產抄没,以清寰宇。”
眼见黄宗羲闻言双膝一软,又要伏地叩首,朱由检已快步上前,稳稳托住其臂膀,不容他跪倒。
朱由检的目光直刺入黄宗羲眼底,字字千钧道:
“然朕不能!此天下,非朱明一家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朕肩上挑著的,是两京十三省的江山社稷,是亿兆黎庶的身家性命。
朕若逞一时之快,率性而为,顷刻间朝局倾覆,党爭再起,天下立时便陷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陛下……”
黄宗羲喉头哽咽,万万没想到九五之尊竟会对自己如此推心置腹,令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朱由检缓缓鬆开手,转身步回御案,从那堆积如山的奏疏中抽出一份,递了过来。
“太冲,且看此疏。此乃留在京师为明年科举准备的周鑣,为其伯父、吏部尚书周应秋喊冤叫屈的。”
黄宗羲双手接过,展开细阅,只看得数行,便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额角渗出冷汗。
这奏疏的言辞、论调,与自己那份弹劾阉党、为父鸣冤的奏章,何其相似!
不过是立场截然相反罢了。
“此刻,太冲可明白朕为何对魏阉余孽一案,迟迟难下决断,踌躇反覆了么?此案牵连之广,关係之繁,早已非朕一人可独断乾坤!”
他踱步至那巨大的坤舆图前,手指重重划过,
“就比如那周应秋,身居天官之首,其弟周廷侍为浙江布政使,周泰时为云南布政使,周维持为陕西道御史!
一门四兄弟皆为进士,门生故吏遍及朝野,牵一髮而动全身,岂是雷霆手段便可?”
而黄宗羲显然也是知道其中的复杂,但是杀父之仇又不能不报,所以黄宗羲显得十分纠结,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眼神中满是挣扎。
而朱由检显然也看出来了,他继续说道:
“朕今日来不是让你听朕所抱怨,而是通过赐膳那件小事跟你说,你要想別人做到那就先以身作则。”
不管朱由检这勤俭节约是否是在作秀,眼下朱由检天子威严重整,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想来那些自己眼皮底下的官员,要收敛很久了。
而这时朱由检语重心长地说道:
“太冲,今晚朕召你前来,是对於你抱有深深的希望,希望你能重振我大明士子风气,像那刘宗周一般,做个忠贞之臣。”
“陛下,学生绝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黄宗羲此刻正处於叛逆期,被国家至尊这一激顿时振作起来,声音洪亮地回应道。
“嗯,太冲相信以后在我等君臣佐使下,这大明会变得会更好,只愿將来太冲也能紫光阁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