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垂手侍立,眼角余光瞥见天子指尖在扶手上轻叩。
他心知皇上对此事了如指掌,毕竟刚刚才命刘若愚编纂《酌中志》。
此事牵涉廷推阁老、六部尚书更迭,其中关窍岂是表面这般简单?
“东林党言官连日上奏,说要焚毁此书以正视听;张阁老,来尚书等人却称此书是天启爷钦定,动不得;还有些中间派,只说该刪改后留存。。。。。。“
“一群糊涂虫。“
朱由检冷哼一声,指尖在躺椅扶手上轻叩,
“让刘若愚编《酌中志》,正好让他把这桩公案记清楚,別到时候让野史横行。
这朝廷就像棵老树,魏党那几根枯枝刚砍去,东林党便想把所有养分都占了去——叶向高是老糊涂了吗?连手下人都管不住。”
亏得自己如此拉偏架,有时候真的得有魏忠贤这等鲶鱼在朝中,否则这些苦读圣贤书的,黄立极等人还捨不得面子。
王承恩听著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却是不敢接话,只听皇帝又道:
“选个日子,让太医院派个太医,给叶阁老瞧瞧身子。“
这话轻描淡写,却让王承恩却心头一震。
朝廷谁不知,让太医瞧病有时是恩宠,有时却是警告,没病也得找出三分病来,不然便是欺君。
他连忙躬身道:
“奴婢这就去安排。“
朱由检揉了揉眉心,案上的奏疏堆积如山,封皮上“庭推阁老“四字格外刺眼。
“听说国子监的监生也跟著起鬨?”
“可不是嘛。“
王承恩低声道,
“听说有人在辟雍殿前贴了匿名帖,骂魏党是奸佞,又咒东林党是偽君子,闹得不可开交。“
朱由检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几分冷意:
“这些读书人饱食终日,是该给他们紧紧弦了。看来朕是时候,钦定明年会试主考。”
他忽然坐直身子,
“著黄立极速將廷推阁臣的奏本呈来。拖了这些时日,也该有个结果。”
朱由检望向奉先殿方向,嘴角泛起冷笑。
內廷已初步整肃,是时候腾出手来,將这外朝的乱麻一一理清了。
王承恩望著皇帝年轻的脸庞,想起潜邸时那个深夜苦读的信王,那时谁能想到,这个沉默的少年,如今竟能將朝堂玩弄於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