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一日暖过一日,驱散了城墙垛口最后一点残雪,护城河的水泛著粼粼波光,岸边的垂柳抽出了绵长柔软的绿丝絛。城內的气氛,似乎也隨著气温的回暖而鬆动了几分。市集上的人流明显增多,叫卖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透出一种久违的、属於日常生活的喧囂。
“清墨医馆”门前的队伍,依旧每日排得不短。林薇的生活,在忙碌中透著一种令人心安的规律。她的名声,隨著治癒的伤兵和百姓的口耳相传,早已不再局限於军中。甚至有些附近郡县的富户,也会慕名前来求医。
这一日午后,林薇刚送走一位因水土不服而上吐下泻的商贾,正低头整理著脉案,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些许。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赵云熟悉的身影。他今日穿著一身轻便的皮甲,似是刚从演武场或是巡逻归来,额角还带著细密的汗珠。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位身材更为魁梧雄壮、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將领。此人林薇认得,是公孙瓚麾下的驍將,严纲。界桥之战时,严纲曾率“白马义从”与袁绍军鏖战,虽最终败退,但其勇武之名无人不晓。此前他因坠马受伤,林薇曾悉心救治,两人也算相识。
“赵將军,严將军。”林薇放下笔墨,起身相迎。
“林先生!”严纲声若洪钟,抱了抱拳,动作间带著武將特有的豪迈,“某这条腿,多亏了你!如今骑马奔驰已无大碍!今日特来道谢!”他示意身后的亲兵抬上来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张品相极好的狐皮和一张强弓。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严纲大手一挥,“这弓是某缴获的,力道足,准头好,听说先生身边也有人习武(他可能指陈到或偶尔来帮忙的伤兵),留著防身也好!”
林薇看著那厚重的狐皮和一看便知非俗物的强弓,心中有些无奈,这些武將表达感谢的方式总是如此实在且……沉重。“严將军太客气了。救治伤患是医者本分,如此厚礼,清墨受之有愧。”
“誒!先生不必推辞!”严纲眼睛一瞪,“你救了某,便是救了俺麾下无数儿郎!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若非先生是女子,某定要拉你去营中,与你痛饮三百杯!”他说得兴起,蒲扇般的大手差点拍上林薇的肩膀,被赵云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巧妙地隔开了。
赵云適时开口,声音平稳:“清墨,严將军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这狐皮冬日里御寒倒是极好。”他看向林薇,眼神示意她不必过分推拒。
林薇明白这是军中交往的常態,过於拘礼反显生分,便不再坚持,敛衽道:“那便多谢严將军厚赠。”
严纲见她收下,哈哈大笑,显得十分畅快。他又打量了一下医馆,目光落在墙角的药碾和晾晒的药材上,皱了皱眉:“先生这里,药材可还够用?若有短缺,儘管开口!俺老严別的不敢说,弄些药材来还是不难的!”
林薇心中微动,这確实是她目前面临的一个实际问题。医馆名声越大,病人越多,药材消耗也越快,尤其是某些治疗外伤和消炎的草药。“不瞒严將军,如今伤患眾多,一些如三七、黄芩、生地之类的药材,消耗甚巨,確实有些捉襟见肘。”
“包在俺身上!”严纲拍著胸脯,“回头俺就让人去搜罗,给你送来!”他性情直爽,说到做到。
这时,严纲似乎才想起正事,对赵云道:“子龙,你方才不是说有事要与林先生商议?”
赵云点了点头,对林薇道:“是关於军中医护之事。主公有意重整各部,加强操练,以备不时之需。隨之而来的,便是训练中的跌打损伤及可能的意外情况。田子泰先生提议,能否仿效你之前在伤兵营的做法,在各大营中也设立固定的医护点,並培训一批懂得基本急救包扎的兵士。此事,还需请教你这专业人士。”
林薇闻言,认真思索起来。这確实是一个提高军队生存率和战斗力的好方法,也符合她传播医学知识、惠及更多人的初衷。“此法甚好。设立固定医护点,可保证伤者得到及时处理。培训兵士,则能让他们在军医不足或战时,进行自救互救。”她详细阐述了培训內容可以包括:快速止血、伤口简单清创与包扎、骨折临时固定、以及识別常见急症等。
“只是,”她话锋一转,“此事需有通晓医术之人主导,系统培训,並制定统一规范,否则容易流於形式,甚至因错误操作而加重伤势。”
赵云眼中闪过激赏之色:“清墨所虑极是。我与田先生亦作此想。不知……你可愿担此重任?当然,並非要你亲赴各营,只需你擬定章程、编写教材,並负责培训首批骨干医官。届时,可由李、张二位医官协助你。”
这是一个重要的委託,意味著她將更深地介入公孙瓚集团的军事体系建设,影响力也將进一步提升。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严纲。严纲虽然听得不太细致,但也明白这是对军队有益的好事,粗声道:“林先生,你若肯帮忙,俺老严第一个支持!需要人手、场地,儘管开口!”
感受到赵云目光中的信任和严纲態度上的支持,林薇知道,这是一个无法拒绝,也无需拒绝的机会。这不仅能救治更多人,也能让她在这个世界扎下更深的根基。
“承蒙將军信任,清墨愿尽力一试。”她终於点头应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