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婕妤坐在铜镜前,一遍又一遍地洗著手。
水很凉,但她的心更凉。
“韩家……”
她看著镜子里那张虽不绝色却透著坚韧的脸,低声喃喃:“韩侂胄在前朝把持朝政,韩皇后在后宫作威作福。我若想活,光靠在官家面前装可怜是不够的。”
“官家耳根子软,今天能宠我,明天就能为了韩家废了我。”
“我需要力量。”
杨婕妤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刺入掌心: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不姓韩、也不姓赵,只认利益、敢把天捅个窟窿的宫外之刀。”
……
几日后。深夜。
一个身穿灰衣的中年太监,像做贼一样溜进了杨婕妤的寢宫。
他是王安。一个在內侍省鬱郁不得志的老太监,因为早年受过杨婕妤一饭之恩,成了她在宫里的死忠。
王安有个怪癖——喜欢收集各部院扔出来的废纸。那些奏章的草稿、起居注的誊抄本,在別人眼里是垃圾,在他眼里却是用来包点心或者引火的好材料。
但在杨婕妤眼里,那是情报。
“娘娘,这是这几天尚书省和枢密院扔出来的废稿。”王安將一包皱巴巴的纸倒在桌上。
杨婕妤在灯下一张张翻阅。
大部分都是些陈词滥调的道德文章,或者是为了鸡毛蒜皮小事互相弹劾的废话。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起居注的抄本,记录了几天前金鑾殿上的一场辩论。
记录很简单,但內容却惊心动魄:
“起居郎史弥远,当殿立状:不动户部一文,三月內筹措三十万贯。若违此誓,斩!”
“史弥远……”
杨婕妤咀嚼著这个名字。
她看过那么多奏章,满朝文武都在谈“仁义”,谈“祖制”,只有这个人,敢谈“钱”,敢谈“利”。
满朝文武都把韩侂胄当成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只有这个人,敢把韩侂胄当成梯子往上爬。
“是个赌徒。”
杨婕妤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而且是个聪明的赌徒。他和韩侂胄不一样。韩侂胄要名垂青史,要当英雄;这个人……只要贏。”
“王安。”
“奴才在。”
“盯著这个人。我有预感,他就是我要找的那把刀。”
……
【宫变前夕。】
临安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这一天,王安气喘吁吁地跑进寢宫,带来了一个要命的消息。
“娘娘!出事了!”
王安压低声音:“奴才在急递铺有个乾儿子,专门负责餵马。他今天听到赵丞相府的人来传令,说是今夜准备发加急文书去明州。”
杨婕妤正在修剪花枝的手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