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道关卡的武將一听是“宫里的鲜货”,哪怕闻到了臭味(史弥远用咸鱼掩护),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
虽然最后那个叫张岩的统制是个愣头青,差点坏了事,但前面省下的时间,已经足够史弥远衝到临安城下了。
……
【时间回到现在。六月初一。深夜。】
御花园外,长长的宫道上。
史弥远还在发愣。他看著眼前这个提著灯笼、满脸堆笑的中年太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公公,你是说……”史弥远的声音有些乾涩。
王安一边走,一边用一种拉家常的口气,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史大人您是不知道。为了给那匹马下巴豆,咱家那个乾儿子差点被马踢死,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为了给运河上开绿灯,娘娘可是装了三天的病,硬是把官家哄得团团转,才骗来了那道採办鲜果的口諭。”
王安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娘娘不容易啊。在这深宫里,既没权也没钱,能动用的也就是咱们这几个老奴才。为了帮大人这一把,娘娘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说话间,宫门已在眼前。
王安停下脚步,转过身,將灯笼举高了一些,照亮了史弥远那张充满震惊的脸。
刚才那种太监特有的諂媚消失了。王安挺直了腰杆,那是替主子传话时的郑重。
“史大人。”
王安深深一揖,声音虽然尖细,却透著一股子决绝:
“咱家斗胆最后问您一句。”
“这些深宫里的妇人手段,虽然没有外朝的刀光剑影那么气派,但也算有些用处。”
“这一把巴豆、这一道口諭、还有那扇为您打开的东华门……”
王安抬起头,直视著这位即將权倾朝野的户部侍郎:
“这入不入得了大人的法眼?”
夜风吹过宫墙。
史弥远看著王安,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皇宫。
他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单纯寻求庇护的弱女子,而是一个和他一样精於算计的高手。
她不需要他的施捨。她在展示价值,她在要求入局。
史弥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
他对著王安,也对著那个看不见的女人,郑重地回了一礼。这一礼,是对平等的盟友的尊重。
“公公。”
史弥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请转告娘娘:此恩此情,史某铭记五內。”
王安笑了。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朵菊花。
“有大人这句话,咱家就放心了。大人慢走。”
宫门缓缓关闭。一切再次掩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