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侂胄的眼睛只盯著北方的铁马冰河,盯著那宏大的千秋伟业。他以为有了钱、有了兵,就能碾压一切。
但他忘了,大宋的朝堂,从来都不是战场,而是染缸。杀人的往往不是明枪,而是暗箭;绊倒巨人的,往往不是敌国的铁骑,而是自己鞋里的一粒沙子。
史弥远摸了摸宽大的袖口。
那里藏著一张轻飘飘的纸,那是他从明州带回来的“见面礼”。
他看著狂傲的韩侂胄,心中做出了决断:
“光靠韩公,守不住这泼天的富贵。我必须给他,也给我自己,找一个能看住后院的合伙人。”
……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愈发热烈。
趁著韩侂胄正被一群武將围著高谈阔论,史弥远藉口更衣,悄然退出了大殿。
一出殿门,夜风夹杂著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內的燥热与酒气。
宫巷深沉,高墙耸立。
史弥远沿著迴廊缓缓前行,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目光一直在搜索。
终於,在一处转角的阴影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在黎明时分给他打开东华门的中年太监——王安。他正垂手而立,似乎在等候换班,又似乎专程在等一个人。
史弥远快步走上前。
“公公。”史弥远拱手一礼,態度比在大殿上还要恭敬。
王安连忙避开:“史大人折煞咱家了。大人如今是官家的红人,这大礼咱家可受不起。”
“受得起。”
史弥远直起身,看了看四周无人,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那不是金叶子,也不是银票。
而是一张盖著鲜红印章的旗引——【明州及海外贸易特许旗引】。
这是明州鬼市上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无数海商抢破头都买不到的“长期饭票”。持此旗引,可终身参与明州海贸分红,且受国用使庇护。
史弥远双手递上:
“公公,那位贵人帮我开了丽正门的锁,这份情太重,金银俗气,那是打发叫花子的。这东西,代表著以后明州海贸的一成乾股。”
“只要明州港还在,这钱就像流水一样,永不断绝。请公公转交贵人,权当是……见面礼。”
王安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
他是宫里的老人,太识货了。
给钱,那是“赏赐”;给股份,那是“入伙”。
眼前这位史大人,不是来报恩的,是来求合作的。
王安深深看了史弥远一眼,伸手接过了那张旗引,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史大人果然是明白人。”
王安微微躬身,语气中多了一份郑重:“贵人就在御花园的水榭餵鱼。大人,请隨咱家来。切记,莫要声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