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
月色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四周寂静无人,只有远处大殿隱约传来的丝竹声,反衬得这里更加幽深冷清。
一座精致的水榭孤悬於湖上。
一个身穿淡青色宫装的女子,正背对著入口,凭栏而立。
她手里拿著一盒鱼食,时不时抓起一把,撒入水中。池中的锦鲤爭相抢食,翻腾起阵阵水花。
她没有穿皇后那种象徵正统的大红礼服,也没有戴繁琐的珠翠凤冠。髮髻上只插了一支玉簪,整个人显得素净而淡雅。
但这素净之中,却透著一股子静水流深的气场。仿佛她站在这里,这里的空气都要按照她的呼吸来流动。
她就是杨婕妤杨妹子。
史弥远放轻脚步,走到水榭外,整衣,下拜:
“臣,户部侍郎、提举国用所史弥远,叩见娘娘。”
女子撒鱼食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看著水中的鱼群,声音清冷而悦耳:
“史大人,今日殿上的那一刀,劈得好。”
“那一刀,把大宋的遮羞布都劈开了。”
史弥远低著头:“娘娘谬讚。臣不过是被逼无奈,狗急跳墙罢了。”
“狗急跳墙?”
女子轻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来。
借著月光,史弥远终於看清了这位盟友的真容。
她不属於那种惊艷的美人,五官並不算绝色,但那双眼睛极亮。在夜色中,那双眸子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匕首,寒光內敛,却足以致命。
“能把赵丞相逼得当殿失態,能让韩枢密甘愿为你做保。史大人若是狗,那这临安城里,恐怕就没有人了。”
杨妹子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史弥远平身。
史弥远站起身,並没有因为对方的夸奖而迷失。他直视著杨妹子,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娘娘,臣有一事不明。”
“臣与娘娘素无往来,甚至从未谋面。娘娘为何要冒著风险,在丽正门外救臣一命?”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在皇宫这种地方,每一个善意背后,都標好了价格。
杨妹子看著史弥远,並没有绕弯子。
“因为在这个宫里,我想活下去。”
她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我也需要钱,更需要一把刀。”
“赵汝愚看不起我,觉得我出身低微,是个卖艺的歌女进宫,不配伴君侧;韩皇后防著我,怕我夺了她的宠,处处给我穿小鞋。我若是不自己找个盟友,早晚是这太液池里的一具枯骨。”
史弥远心中一动。果然是生存压力。
但他还是故意问了一句:“韩相公权倾朝野,又是国戚,更是韩皇后的亲叔叔。娘娘若想找靠山,为何不找他?他若肯帮娘娘,这后宫还有谁敢动您?”
杨妹子听完,转头看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垂拱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