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什么味儿?”
“这特么谁家的茅坑炸了?”
“这也太臭了!受不了了!”
张岩也皱起了眉头,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他抬头望去,只见运河下游,一支由二十艘吃水极深的漕船组成的船队,正缓缓驶来。
那股令人作呕的咸腥味,正是从这支船队上散发出来的。
船头上掛著一面破旧的旗帜,上面写著“贡”字。
“停船!靠岸检查!”
张岩强忍著噁心,挥手下令。
船队缓缓靠岸。
还没等跳板搭好,一个身穿绿色低品官服、手里拿著把摺扇拼命扇风的年轻人,就一脸晦气地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正是史弥远。
但他此刻的样子,完全不像那位威震明州的国用使。他髮髻微乱,官服上沾著几块鱼鳞,脸上写满了“倒霉”二字。
“哎哟,这位將军,可算到了!”
史弥远站在船头,还没等张岩开口,就先发制人地抱怨起来:
“赶紧查!查完了我也好交差!这破差事,说是给宫里运什么海味,结果全是烂咸鱼!熏得本官三天没吃下饭了,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张岩愣了一下。他打量著史弥远,只见这人虽然穿著官服,但气质浮夸,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紈絝子弟。
“你是何人?船上装的什么?”张岩冷冷问道。
“下官……咳咳,下官是明州的一名推官,姓贾。”史弥远隨口胡诌了一个身份,“船上装的是明州进贡给御膳房的黄鱼鯗,还有些乾贝海货。一共二十船,都在这儿了。”
“进贡的?”
张岩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这个节骨眼上进贡?
“有公文吗?”
“有有有!”叶適扮作一名帐房先生,抱著一叠文书小跑过来,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將军请过目。这是明州府衙开具的关防,这是礼部的贡单。”
文书当然是真的(陈文昌的印)。张岩翻看了几眼,没发现破绽。
但他生性多疑,既然接了死命令,就不可能轻易放行。
“上去看看。”
张岩一挥手,带著十几名亲兵,捏著鼻子登上了旗舰。
一进船舱,那股味道更浓烈了。仿佛有一万条死鱼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三个月。
“呕……”一名士兵没忍住,当场乾呕出声。
史弥远在旁边也跟著乾呕了两声,一边扇风一边骂骂咧咧:“妈的,这哪是人干的活。等回了京,非得让上面给我加钱不可。”
张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走到货堆前,用刀鞘挑开一张盖著鱼筐的油布。
下面全是密密麻麻、如同乾尸般的咸鱼。
“搬开。”张岩下令,“我要看底舱。”
“啊?”史弥远叫了起来,“將军,这……这一搬动,味儿更大啊。而且这些鱼都压实了,若是翻乱了,到了御膳房没法交代啊。”
“少废话!搬!”张岩厉声喝道,“宰相有令,搜查违禁品。別说是咸鱼,就是龙肉也得给我搬开!”
几个士兵不情不愿地上前,一边乾呕一边將上层的鱼筐一筐筐搬开。
史弥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和叶適对视一眼,叶適的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抓著帐册。
隨著鱼筐被移开,露出了黑漆漆的底舱。
底舱里,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几十个硕大的、黑乎乎的、沾满了淤泥和青苔的“大石头”。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