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弥远如蒙大赦,连连作揖。
士兵们也如释重负,逃也似地离开了底舱。
隨著张岩跳上岸,挥手放行,船队的缆绳终於解开了。
史弥远站在船头,依然保持著那副点头哈腰的姿態,直到船只转过一个河湾,彻底看不见关卡,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此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好险。”叶適瘫坐在甲板上,擦著额头的汗,“刚才那一刀要是刮下去,咱们就得跳河了。”
“说是富贵险中求。不过也是嚇到我了。”
史弥远看著浑浊的运河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甲板。
在那层层叠叠的腥臭咸鱼之下,在那黑漆漆的淤泥包裹之中,六十万贯白银正静静地躺著。
那是大宋帝国的血液,也是他史弥远通往权力巔峰的阶梯。
“加速!”
史弥远下令,“天亮之前,必须赶到临安余杭门!赵汝愚肯定还有后手,咱们必须赶在大朝会开始之前,把这些『石头砸在金鑾殿上!”
……
五月三十日。深夜。
临安城外,余杭门码头。
这里是京杭大运河的终点,也是大宋繁华的尽头。此时夜色深沉,城门紧闭,只有城楼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二十艘漕船悄无声息地靠岸。
码头上,早已等候多时的一队人马立刻迎了上来。
领头的是韩侂胄的心腹家將,身后跟著几百名精壮的民夫和数十辆特製的大车。
“史大人!”家將压低声音,“相公已经在宫门外候著了。离大朝会只剩两个时辰。赵党的人正在四处搜捕您。”
“知道了。”
史弥远跳下船,看了一眼这熟悉的临安城。三个月前,他还是个为了几万贯钱发愁的小官;三个月后,他带著足以买下半个朝廷的財富回来了。
“动手!”
史弥远一声令下,“搬上车!”
“是!”
码头上瞬间忙碌起来。
史弥远脱掉了那身充满了鱼腥味的便服。
他在寒风中赤著上身,任由僕人伺候他换上那套崭新的、緋红色的从五品官袍,系上银鱼袋,戴上乌纱帽。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看向东方。
那里,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那是六月初一的黎明。一场决定大宋命运的大朝会,即將开始。
“先生。”
史弥远拍了拍身边的一个银冬瓜,发出沉闷而悦耳的迴响。
“走吧。咱们把这些大傢伙抬进金鑾殿。”
“我要让满朝文武好好听听,这钱砸在地上的声音,到底有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