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一个虽然极力保持平稳,但依旧能听出焦急和凝重的声音,正是吴老的机要秘书:
“吴老紧急指示,请您立刻,马上,以最快速度到部里来!有极其重要,极其紧急的情况需要您到场!”
“杨秘书?!”汪杨彻底清醒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声音都变了调,“出……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是不是法国那边……程学民他们……”
他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李连洁那小子年轻,在国外花花世界面前没把持住,叛逃了?
这是最坏的结果之一!
或者……程学民?不,不会,学民那孩子有定性,有家室,有抱负……可是,万一呢?
万一被敌人策反,或者……
遇到了什么不测?绑架?暗杀?小鬼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又或者是……在电影节上闹出了什么不可收拾的治政风波?
被扣留了?
各种最坏的猜测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汪杨,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握著听筒的手心瞬间全是冷汗。
“老厂长,电话里不方便多说!但情况非常严重,涉及程学民同志在坎城的突发举动,以及一笔数额极其巨大的涉外经济事项!吴老和领导都在等您!请您务必立刻出发!”
杨秘书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促,甚至带著一丝命令的口吻。
“数额巨大……涉外经济……”汪杨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那点侥倖也破灭了。
不是叛逃,不是人身安全,而是……钱!
巨大的钱!还涉外!
结合程学民在坎城参加电影节,还能是什么事?
肯定是跟电影有关,跟那个日本女人有关!
难道……难道学民他……真的中了鬼子的圈套,签了什么不该签的东西?
把国家的技术……卖出去了?
汪杨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腿脚发软,差点没站稳。
他用力扶住旁边的桌子,大口喘著气,对著电话那头嘶声道:“好……好!我……我马上到!马上!”
他掛断电话,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听筒。
老伴也被吵醒,披著衣服出来,看到他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样子,嚇了一跳:“老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汪杨声音乾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快……快帮我拿衣服!我得立刻去部里!”
“学民……学民他们在法国,恐怕……恐怕惹上泼天的大祸了!”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扣子都扣错了好几个,也顾不上整理,抓起公文包就往外冲。
凌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脑子里乱鬨鬨的,全是各种可怕的想像和自责。
他后悔,后悔当初同意程学民带团去坎城,后悔没有再三叮嘱,后悔没有派更得力,更稳重的干部跟著……
如果程学民真的在法国捅出了无法收拾的娄子,把国家的重大利益给毁了,那他这个厂长,万死难辞其咎啊!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路灯的光影飞速掠过车窗,映照出汪杨惨白而绝望的脸。
他不停地看表,催促司机再快一点,心里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与此同时,在国事院那栋庄严肃穆的大楼里,灯火通明!
吴老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他那间宽大而简朴的办公室里。
他没有开顶灯,只开了书桌上那盏檯灯,昏黄的光线將他严峻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面前摊开著刚刚送来的,关於坎城赌约事件的初步简报,以及程学民个人和东厂成员的背景资料。
菸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两个菸头,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菸草味。
“汪杨到了没有?!”吴老沉声问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焦灼。
“应该快到了,我下去接他!”杨秘书连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