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才重新露出满意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杨柳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晃了一下:“对嘛!这样才对嘛!大家都是朋友,不讲那些虚的!你们等著,我这就去给你们把羊羔子抓出来!”
趁著大哥转身去后院的功夫,杨柳小声地用英语快速向莱昂解释了刚才的对话和大哥坚决不收钱的態度。
出乎她意料的是,莱昂听完,脸上並没有露出惊讶或不解的神情,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没有说话,只是动作流畅地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了五张一百元的人民幣。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提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装著奶茶的铝壶,將卷好的钞票迅速压在了壶底。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杨柳,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清晰的弧度,低声问道:“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杨柳看著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先是愣了愣,隨即,脸上紧绷的神情明显鬆弛下来,化作一个混合著惊讶、讚赏和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衝著莱昂,高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两人不敢多留,怕被热心肠的大哥回来发现他们的“小动作”,赶紧从房间里走出去,快步走向屋后的羊圈。
大哥已经將他们看中的那只小羊羔抱了出来。小傢伙似乎有些不安,在他怀里轻轻挣扎著,发出细弱的“咩咩”声。
“喏,给你们,抱好了。”大哥將小羊羔小心翼翼地递到杨柳怀里。
接过这团温热、柔软、散发著奶腥味和乾草气息的小生命,杨柳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她连连道谢,和莱昂一起,几乎是逃也似地告別了这位豪爽又固执的大哥,抱著他们“骗”来的小羊羔,回到了车上。
回达吾提別克大叔家的路上,杨柳心情愉悦,怀里的小羊羔仿佛带著魔力,驱散了之前因那只小羊死亡带来的阴霾。
她轻轻抚摸著它捲曲的绒毛,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看到杨柳和莱昂竟然真的把早就以为凶多吉少的小羊羔找了回来,萨尼亚大婶和奶奶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只有迪丽娜尔,原本还蔫蔫地靠在曾祖母怀里,一看到杨柳怀里那团熟悉的白色,立刻像个小牛犊一样冲了过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笑容却已经像太阳一样灿烂起来。
她一把將小羊羔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埋在柔软的羊毛里蹭了又蹭,然后抬起头,跑到杨柳身边,踮起脚尖,用尽力气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湿漉漉、暖乎乎的触感。
萨尼亚大婶连连道谢,抱著终於破涕为笑的迪丽娜尔,一直將杨柳和莱昂送到路边,目送他们的车离开,还在不停地挥手。
回到院子里,迪丽娜尔迫不及待地抱著她“失而復得”的宝贝,跑到羊圈边,想让它回到母羊身边去。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母羊似乎並不接纳这个“归来”的孩子,每当小羊羔依偎著凑过去,想要寻找乳头时,母羊就会不耐烦地扭开头,甚至偶尔会用头顶一下,把小羊羔轻轻顶开。
小羊羔鍥而不捨地尝试了好几次,却一次次被拒绝,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发出可怜的叫声。
迪丽娜尔仰起小脸,困惑地看著身边沉默不语的曾祖母,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疑问:“曾祖母,小羊跑出去玩了一圈不回家,它的妈妈是不是生它的气了?为什么不要它了?”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老奶奶,一只手温柔地牵著曾孙女,另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慈爱地抚摸著迪丽娜尔的头顶。
她清亮而深邃的目光,久久凝视著那只在母羊身边屡屡碰壁的,洁白的小羊羔,饱经风霜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瞭然於心,带著悲悯与智慧的笑意。
她发出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苍老而低沉的声音,用哈萨克语喃喃自语,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客人的心是金子做的,但草原的眼睛……是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