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莱昂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不是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尾漾开浅浅的纹路。
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一种放下,一种杨柳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彻底的放鬆。
“你知道吗?你刚刚小心翼翼劝我尝试一下汤饭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杨柳好奇地问:“是谁啊?”
“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位瑞士的奶奶。”想起奥黛丽夫人,莱昂的心头一片柔软,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许多,“她是我在瑞士的时候,照顾过我的一位奶奶,人很慈祥。最早的时候,就她给我做了papetvaudois。当时我也和现在一样生病了,发著高烧,什么也不想吃,她就用了各种方式,哄著我,让我不知不觉就吃了下了一碗。”
杨柳笑了笑,感慨地说道:“那我离奶奶还差得很远呢,我可不会做汤饭,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哄一个生著病的倔强小男孩。”
莱昂却笑起来,不认同地摇摇头,不知不觉间顺著杨柳的话就將一句真心话说了出去:“不,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说服这个小男孩的人了。”
此话一出,杨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即收回了视线,只是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莱昂这才感觉到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一种朦朦朧朧,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喉咙间迅速升起一种压抑不住的痒,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两声,顺势转移了话题。
“所以,”他说,努力將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和,“这就是新疆的羊肉。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確实,一点膻味都没有,吃起来很鲜嫩。”
杨柳见他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悄悄在心里鬆了一口气,掩饰性地换上一副如数家珍的自豪语气:“这片土地的小羊羔,喝的是天山的冰雪融水,吃的新鲜牧草,眉头自由自在地在草原上奔跑,肯定味道不一样。”她想起什么,笑著补充一句,“这应该就是新疆人民常说的,『没结婚的羊娃子肉所以才鲜嫩好吃。”
她学著在大巴扎上听到的维吾尔族烤肉师傅富有民族特色的叫卖声,贴心地给莱昂解释了一遍,不出她所料,“没结婚”这种直白的形容词,又一次把他逗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咳嗽。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博乐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远处的山脉在夜幕中化作一道深色的剪影,沉默而坚定地守护著这片土地。
“该吃药了。”杨柳站起身,从桌子上拿出药盒,又倒了一杯温水,“吃完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如果咳嗽好多了,我就带你去另一个好玩的地方。”
莱昂顺从地接过冲剂,仰头吞下。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草药的味道。
吃完药,他抬起头,看著站在面前的杨柳,眼神清澈而柔软。
“好。”他笑著说,“听你的。”
她收拾好碗筷和垃圾,走到门口,回头看向还坐在沙发里的莱昂:“早点休息。如果有不舒服,隨时叫我。”
“你也是。”莱昂说,“晚安,杨柳。”
“晚安,莱昂。”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的灯光比房间里明亮,杨柳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低头看著手中拎著的塑胶袋,上面还印著“老马家汤饭”字样。
忽然,她无声地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笑的胸腔里充满了某种轻盈温暖的感觉。
原来治癒可以如此简单。
一碗汤饭,一个愿意尝试的人,一个安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