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片白樺林中,仰头看著树枝上的雪,红色的衝锋衣在白色的世界里格外醒目。
莱昂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相册,点开了另一张。
那是之前在温泉县的雪原上,他拍下的第一张人像。
杨柳抱著小羊羔,在夕阳下灿烂地笑。
他看著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屏幕。
最后,他关掉相机,走到床边。
窗外,月光如水。
他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依然没有失眠。
他睡著了。
嘴角带著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雪停后的第三天,通往贾登峪的山路终於传来通车的消息。
清晨六点,天还黑著,越野车的大灯划开阿勒泰街头的寂静。
王老板裹著军大衣站在客栈门口送行,手里提著两个热乎乎的饢:“路上吃,注意安全慢点开,中午应该也到不了吃饭的地儿。”
“谢谢王老板这些天的照顾。”杨柳接过饢,鼻尖冻得发红。
“客气啥,一路平安!”王老板挥挥手,“春天再来,带你们去夏牧场。”
引擎低吼,车灯照亮前方一片新雪的世界。
莱昂握紧方向盘,越野车缓缓驶出客栈院子,在积雪的街道上留下两道新鲜的车辙。
出城的路上稀稀拉拉还有一些別的车辆。
路政的铲雪车昨夜才清理出单行道,两侧的雪墙比车还高。
杨柳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著窗外掠过的景象。
整个世界仿佛被重置了,所有的稜角都被白雪柔化,所有的色彩都被简化成黑白灰的素描。
“像开进了一幅水墨画里。”她轻声说。
莱昂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迅速后退的城镇灯火,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握著方向盘的指节放鬆了些。
天色渐亮时,他们驶上了布尔津通往贾登峪的最后一段山路。
整个世界已经被那场新雪重新定义。
路是两道深深的车辙,嵌在盈尺的洁白里,像通往未知秘境的唯一线索。
两侧的森林沉甸甸地压著雪,云杉与落叶松的墨绿几乎被白色吞没,只在风的间隙露出一角深色,沉默而庄重。
远山连绵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仿佛一位褪尽铅华、只余下骨骼与魂魄的女神,在纯净的天幕下安然沉睡。
杨柳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一段话:“依依,冬天上雪山的路,像走进时间的缝隙。所有的声音都被雪吸走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那时候你会觉得,人真的很小,山真的很大。但这种『小不是卑微,是清醒。”
她那时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