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下来后便像置身于虚无中,只看得见眼前的英语试卷,时间流逝得飞快。
午后干燥的风从窗隙中穿过。
男生打着哈欠跨过门槛,无精打采的嗓音带着浓浓倦意。
“外公,你又挟持我的猫。”
书店里忽地传来人声,舒禾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却没看见说话的男生,大概是被挡在了书架后面。
只见一位老人瞪着眼,对那个困意浓厚的男生气道:
“都说了这猫黏人,非要吵着闹着跟着我来!倒是你,昨晚又通宵打游戏了是不是?”
舒禾认得这个老人,是这间书店的主人,偶尔会从阁楼上下来,这个暑假撞见过两三次。
老人穿着深色的宽松衬衫搭米色西裤,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儒雅谦和,训人时却喋喋不休,“哎,猫都知道要外出运动运动,你说你这主人当的,成天就把自己往卧室里一关,窗帘一拉,昼夜不分地过日子。”
“你外婆成天担心你。”
“好歹也偶尔出来走走嘛,晒晒太阳,听听风声,看这日子多舒坦不是?”
男生顺从地点头,垂着眉眼,安安静静侧靠在墙上听训斥,看起来似乎还没睡醒。
老人一瞧就知道他又当耳旁风,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他专属的躺椅上一坐,摇头晃脑,开始夸张地唉声叹气:“就你那发小,程敬宇啊。”
“那小子前阵子还特别贴心地打电话给我,哎哟那嘴甜的,一口一个外公好,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一直陪我这个老头子聊天。”
他瞅了眼旁边神游天外的少年,恨铁不成钢道:“听说人每天都大早起来晨跑,闲了就去打打高尔夫,游游泳啊骑骑马啊,这暑假过得特别丰富,哦,好像还跟他家厨师学做了不少菜给家里人吃。”
“什么法式蒜香羊排啊,三文鱼菌菇焖饭啊……都是些你们年轻人爱捣鼓的东西。”
外公的语气越听越羡慕。
安静了一会儿,男生总算拖着腔调“哦”了一声:“这样啊。”
他笑了下,笑声清澈又带着点散漫,勉强打起精神说:“那我下午刚出门那会儿,可能不小心打错电话打给猪圈里的猪了吧。”
“深山老林里的野猪,睡觉的哼哼声都没他大。”
“……”
老人闭上嘴,面色不愉盯着他看。
男生恹恹地回忆:“前两天还给我发消息说他在学做蛋炒饭,结果把醋当成酱油放,还把饭给炒糊了。”
“昨晚打着打着游戏突然挂机,边跑边嚎,说外卖吃坏肚子了要去蹲厕所。哎人同样都叫程敬宇,这生活质量怎么就和您说的那位天差地别。”
男生说到这里居然还带了点惋惜:“果然还是同人不同命。”
外公听完绝望似的闭了闭眼,气得哼了一声,不想再跟他说话。
舒禾本来在做题,不小心听了一耳朵,没忍住笑出了声。
书店里阒静,这声轻笑便显得格外突兀。
男生好像这时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人,下意识循着声音望来一眼。
感受到那道陌生的注视,舒禾心里微窘,果然还是不能乱凑热闹。她忙不迭盯着手中试题,做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装作在看什么精彩绝伦的故事书。
好在那道目光只是淡淡扫来一眼,很快就兴致寥寥地移开。
“阿姨跟我说,早上看见您拿着小鱼干哄着猫出门了。”男生转头继续和外公说话。
舒禾尴尬地松了口气,不再分心,定了定神把注意力集中到阅读题上。
做完两道题,翻到下一页,她突然听见侧方传来一道脚步,混着纸张的簌簌声由远及近。
随之而来的,是空气中忽然飘来的一股极淡的苦橙香气,像夏季尚且青涩的柑橘,酸涩微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