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瑧身着大红嫁衣,越发趁得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如雪惨白,她颤声道:“哥哥,我不去北燕,我不要嫁给慕容鸿,他杀了父亲,他大我十多岁,怎么能做我的丈夫?”
楚瑛挨着她坐在榻边,俊美如玉的脸白得和楚瑧不相上下,没有丝毫血色,他叹道:“瑧儿,你必须去,只要忍半年,半年内,我一定接你回来。”
楚瑧边摇头边落泪,道:“哥哥,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们回京,太子……皇上以前那么喜欢你,那么疼我,我们回去求他,他会改主意的。”
楚瑛轻轻揩去她的泪,“瑧儿,他变了,他不会的。”
楚瑧的泪却止不住,“我怕,哥哥,我的婢女,奶妈,嬷嬷们都被留在府里,身边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楚瑛垂眸,半晌才道:“瑧儿,我找了一个人陪着你,保护你,直到你回到我身边。”
楚瑧抽抽嗒嗒道:“我不要!我要母亲,我要你,我要父亲……”
楚瑛心如刀绞,搂着她道:“瑧儿,陪着你的人是你的嫂嫂。”
楚瑧一愣,哭声都止住了,道:“哥哥,你说谁?”
“她叫左小芙,我和她的婚事父亲是允准的,本来孝期一过我就该娶了小芙,可你要去北燕,我只有求她先保护你。”
楚瑧脑袋晕乎乎的,道:“哥哥,左小芙是什么人?”
楚瑛细细与她讲了,只是隐瞒了丽香院的事,从愚人阁开始说起,楚瑧听着左小芙的战绩,也不哭了,结结巴巴道:“真,真的吗?跟人比武?杀了燕国将军?还上战场?”
“当然,都是我亲眼所见的。”楚瑛温声道:“有小芙陪着你,保护你,别怕。”
“哥哥。”楚瑧绞紧手中的帕子,道:“我想见见她。”
楚瑛便去唤左小芙进来,她才递给韩泉信封,与他坐在紫藤花架下,见楚瑛向她招手,与他一起进了房中。
左小芙静静看着窗边榻上坐着的楚瑧,后者穿着华美嫁衣,鸦发梳起,金钗步摇簪于发间,雪白的瓜子脸儿上一双哭红的大杏眸,琼鼻樱口,像个精致的人偶娃娃。
楚瑧亦在打量未来的嫂嫂,她听了左小芙的事迹,原以为定是个强壮高个的女子,长相也必定粗旷,却不曾想是个身量和她相差无几的娇小女子,亦是秀美非常,杏眼桃腮,有几分娇憨之态,只是左脸自眉梢到下颌有一条灰白凸起的粗疤,颇为突兀,她一身白衣,头发只扎条辫子垂在胸前,不施粉黛,不着首饰,极素极净。
楚瑧站了起来,行了一礼,温声道:“嫂嫂好。”
左小芙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怎么应她,楚瑛看出她的尴尬,携了她的手坐在榻上,温声道:“瑧儿不必行礼,小芙没见过这些。”他看着左小芙,捏紧她的手道:“小芙,我只能拜托你了。”
左小芙回握住他的手,低着头轻声道:“你放心。”
她说完这句仍低着头,也不言语,楚瑛以为她是怕生,温声道:“小芙,瑧儿是我的同胞妹妹,她也是你的家人。”
不,她不是,左小芙心里默默这么想。
左小芙依稀可以从楚瑛兄妹的容貌中拼凑出靖阳的长相,她一定很美。
楚瑧瞧她低头垂眸,只有睫羽忽忽扑闪,以为她腼腆极了,看看哥哥,见哥哥也有些尴尬不解,她道:“嫂嫂……”
左小芙骤然捏紧楚瑛的手指,颤声道:“我不是你嫂嫂。”
楚瑛揽着她的肩道,疑惑道:“哪里不是?我们虽未完婚,但瑧儿当然该这么称呼你。”他们昨夜水乳交融,不分彼此,让楚瑛这半月来的惶惶不安总算消弥,可小芙忽的又很抗拒他妹妹,让楚瑛心中惴惴,却又毫无头绪。
左小芙见他失了方才的喜悦,赶紧道:“阿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样称呼被旁人听见了会有麻烦,陪你妹妹去燕国必要用其他的身份。”她看着楚瑧,勉强笑了笑,道:“瑧儿,叫我小芙就好。”
楚瑛这才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他一手牵着左小芙,一手牵着楚瑧,垂眸看着这两只小手,一只滑嫩白皙,柔若无骨,一只纤细小巧,粗糙生茧,他将两只手拢在手心,默然良久。
翌日卯时,天将将亮,庞大的和亲队伍出发了,最前头的是由赵琋率领的数千骑兵步卒,接着是凤辇中的楚瑧,其后还有上百容貌姣好的女侍,嫁妆贡品,随行工匠侍从。
楚瑛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如长龙的和亲队伍自北门而出,直到尾巴消失在地平线时仍似塑像般一动不动,他身披黑狐大氅,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如松柏挺拔,直到终于看不见队伍了,他才转身疾步离开。
左小芙和楚瑧一同坐在凤辇中,她穿着宫女的桃粉对襟襦裙,时不时拨弄一下斜插在鬓发中的玉簪,看起来颇为无聊。
楚瑧一直偷偷瞧她,许久后鼓起勇气道:“小芙姐,你有见过燕可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