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商母已经哭得脱了力,瘫在床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商时序的那个合作方,一个平日里爽朗精明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着,对李兀说:“……嫂子,时序兄弟他……临走前,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抓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问……想让我替他问问你……这些年,你……爱他吗?”
李兀一直死死压抑的情绪,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崩溃。
他猛地低下头,单薄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低语:“……傻子。”
那个总是追着他问“喜不喜欢”,变着法子讨一句肯定,连最后时刻都执着于这个答案的商时序,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丧事办得简单。
商时序给李兀留下了足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厚厚的存折和现金就放在抽屉里。
灵堂寂静,白烛滴泪。
李兀一身缟素,独自坐在空荡的堂屋正中,是名正言顺的未亡人。
他抬头,望着供桌上商时序那张笑得意气风发的黑白照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
忽然间,他想起很久以前,村里曾来过个云游的道人,指着他的面相,说他命带白虎煞星,刑克六亲,注定孤寡。
周围所有人都安慰他,说这是天灾,是意外,是商时序命里有这一劫,让他别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说这话的时候,说出来就觉得不对了,于是便有闲话开始传。
商时序出殡那日,吹吹打打,人来人往。
等到要起灵时,大家却怎么也找不到李兀了。
最后还是江墨竹第一个察觉不对。
那少年疯了一样跑到龙树村紧挨着河堤的那棵老榕树下。
只见堤坝下方的河水浑浊湍急,岸边散落着一双李兀的鞋。
人,已经不见了。
江水湍急浑浊,江墨竹拼尽全力将那个往下沉的人拖上岸,自己浑身也湿透了,水珠顺着黑发不断滴落。
他顾不得喘息,立刻俯下身,捏开李兀冰冷紧闭的牙关,一下下将空气渡进去,按压着他单薄的胸膛,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和急切。
直到李兀猛地咳出几大口水,胸口开始微弱起伏,江墨竹才停下来。
他一把揪住李兀湿透的衣襟,眼眶自己先红了,眼神却恶狠狠地盯着他,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发着抖:“你听着!你这条命,现在是我从河里捞上来的!是我的!我不准你随便就去死!”
他看着李兀空洞流泪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口不择言地低吼:“他们说你是克夫是吧?好啊!我命硬,我不怕!你来克我!有本事你就来克死我!”
李兀被他吼得怔住,随即挣扎起来,眼眶通红地推开他,踉跄着还要往那冰冷的河水里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