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三三两两的病犬接二连三叫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中,春喜走来把小黄狗拽下,骂它:“也不闻清楚了再扑!小心人家把你拿回家炖肉!”
“我不吃狗肉,”伍英识扯了扯官服,压低声音,“改天请你喝酒赔罪,当着外人,劳烦你给我家大人一点面子。”
春喜一脚踹开另外半扇门,进院而去,“搜吧。”
伍英识命差兵依次各屋搜查,应万初等人随后进院,发现这院子里面倒是很干净,廊下一溜竹编的篮子里垫了厚褥子,一团团或瘦弱、或残缺的幼犬正窝在其中晒太阳。
春喜放下了那盲犬,随便找个台阶坐下,抚弄其中一只玩耍。
“春喜姑娘。”
应万初不得不打破这份宁静,他做了一番接受冷脸的准备,却意外地听春喜平静开口:“五年了,我在这个院子里养狗——大人是想问这个吗?”
应万初微愕,道:“嗯。”
“以前十羊街有个狗肉铺,”耳边是差兵们乒乒乓乓翻找搜查的动静,听得春喜无力地闭了闭眼,“后来老板死了,我哥哥看这些狗没人愿意管,就接手了,后来交给了我。”
“令兄长呢?”
“他也死了,”春喜把脸抬起来,那张纯然质朴、桀骜不驯的脸上,浮现一些不明显的悲伤,“我不会杀人的,我哥被县衙害死的时候我都没去杀人,何况现在。”
应万初一愣。
伍英识恰在这时赶到——从方才瞥见应万初主动开口起,他便十分警惕、准备随时赶来圆场,但不料春喜会提起旧事,也是一顿。
“搜完了吗?”春喜拍拍膝盖站起来,“我家里要搜吗?”
应万初已回过神来,道:“不必了,我有另一件事要问你,英识,把那份名单拿出来。”
伍英识明白他的意图,将名单从怀中取出递上。
“春喜姑娘,”应万初道,“你每次去药铺买断肠草药膏时,是否会留意周围的其他人?”
“偶尔吧。”
“好,就在你上一次去买,也就是上个月的初二那天,你记不记得遇上过什么特殊的人?”——根据药铺掌柜的账簿,同在那天买药膏的有个‘老癞痢头’,身份尚未确认。
春喜:“去那儿买药的都不怎么正常。”
伍英识道:“例如这个人半边脑袋没有头发?”
“他呀,”春喜说,“是铁关乡的庄户人家,年年种地,年年亏、浑身是病,没钱看。”
应万初和伍英识对视一眼,伍英识问:“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告诉我的,等着掌柜拿药的工夫,他都快把他小孙女的生辰八字告诉我了,对了,他的头上没有癞痢,那是年轻时犁地受伤留的疤,他逢人就解释。”
这倒是意外之喜,应万初又往前看两页,再问:“那九月初,你去时是否见过另一位和你一样的年轻女子?”
“她和我可不一样,”春喜耸耸肩,“——你们问的是高小姐?我听掌柜是这么叫她。”
“对,是她,她的身份你知道多少?”
“没多少,只知道她很漂亮,也很斯文,像个读过书的小姐,不过她家肯定是住在城里的。”
“为什么?”
“那天已经不早了,她要是住在城外,不可能那个时候去买药,会赶不上出城的。”
应万初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姑娘,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只可惜翻遍名单,半年内与她同天去买过药膏的常客只有这二位,不过,这给了应万初等人一个破解名单的思路——只要这么一个人一个人环环相扣下去,也许就能成功确定所有人的身份。
“多谢春喜姑娘,”应万初便朝她说,“你说的这些十分重要。”
“不客气,”春喜没好气,“你们到底搜完了没有?我要给狗放饭了。”
正说着,有一差兵出来,禀告道:“大人,没有发现异样。”
应万初点头,再次朝春喜致谢,并说:“改日我和英识再邀姑娘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