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甘臣大开大合地说话的时候,陈昉边习惯性压指,边在老太太的家里观察了一圈。
没有搜查令,就只能用看的。
他从外厅到房间内到卫生间,最后再到厨房里,虽然没发现人影,但仔细看了看两个老人的神态,想来已经和他的推测大差不差了。
背对着老人们,陈昉拍了拍还在言近旨远劝说的甘臣:“我出去抽根烟。”
甘臣看得分明,他师傅给了他一个口型——
拖住。
他于是劝得更起劲了,从天理人伦到家国情怀,甚至开始给这两位看上去一个大字不识的老人背起刑法,背得那叫一个流利。
老头老太太也是把对牛弹琴展现得淋漓尽致,愣是一个字不说。
陈昉来到门外,张口便下令:“小乌,带人从侧边的窗户爬进去,我刚才把锁打开了,人大概率藏在衣柜里,那间房里有泥,床上明有点乱,衣柜门却锁起来了,欲盖弥彰,不过那锁没什么用,用劲敲两下就能掉,你们抓到人之后立刻住外跑,别回头,由我来断后,记住了吗。”
“是,陈队。”以乌奇为首的几个警员应下了。
稍微抽了两口烟,陈昉转身带着烟味回屋。
里头甘臣还在车轱辘话来回说,陈昉走过去,靠在房间门口,两个老人的神色果然不太自然——方才他从房间往里看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藏不住事。
身后乌奇带人来得很快,撬锁声一响,两个老人即刻坐不住了,看到人挡着,老太太先反应过来:“你!是你!你在弄什么?”
“嗯?什么?”陈昉也学着他们的招数,一问三不知,“我站在这里做什么了?”
紧接着,乌奇一行压着嫌犯迅速从屋内出来,按照陈昉所说的往门外冲。
两个老人霎地变了脸色:“你们做什么!”
他们企图冲到门口,被陈昉和甘臣挡住了,陈昉推了甘臣一把:“你先走!”
“师傅,我们一起!”
“快走!”
一声斥喊后,甘臣不敢再多言,扭头也出了门。
确定其他警员都跑远了,陈昉抓准时间把老头和老太太往门后一拦,自己也动身往外跑。
两个老人穷追不舍,奈何追不上,只能扯着嗓门大喊大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抓我儿子啊!还有没有王法啊!有没有天理咧!”
这一叫,整个村子彻底“热闹”起来了。
常在乡镇办事的民警都知道没文化的人有多难缠,而在这种究乡僻壤的小村落里,正是没文化的人聚居地。
村民们有自己的落后思想,排外的严重程度超乎想象。
对他们而言,外来人是要抢占他们资源的,外来人是什么都不懂的,外来人是没法用正常语言沟通的。
而现在,来了群外来人要把他们村里人带走!
不管是谁,肆意妄为破坏他们规矩,简直就是对他们尊严与信仰的践踏!
当然,也不乏一些浑水摸鱼看热闹的,羊群效应在这时候发挥到了极致。
眨眼的功夫,不光两个老人身后多了十来个村民,路两边也跑出了不少人,操着铁棍和扫把耀武扬威。
陈昉当然不怕,他有足够的能力脱身。
但他心里还记挂着村子里很可能有代熄因在这回事,所以并不是直线奔跑,而是尽可能多接触房屋,口中还喊着:“代熄因!你在不在这里!”
没曾想喊着喊着,代熄因没看到,却看见甘臣折返回来了。
他拧眉喝道:“你回来做什么?!”
“师傅我不放心你,我来接应你出去!”
陈昉这会儿也没心思教训他,只好拽着他一起跑,没想到就是这短短的一耽搁,前面又冲出来几个壮汉,把道路完全挡死了。
两人堪堪停下,身后的老人还在哭喊着:“把我的儿子还我!还给我啊!”
其余的村民也附和着:“还人!让你们同伙把人还回来!否则别想走了!”
他们竟然堂而皇之地,管警察叫做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