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小雅也是个固执的家伙,“他又不是欧阳泉。”
连日来,她匿名给欧阳泉写了好几封信,没指望过他回信,所以东扯西拉的,什么都愿意给他说。他倒好,有天去广播台找她,递给她一本毕业留言册:“小雅,给我写几句话留作纪念。”
她吓了一大跳,以为他是特意来对笔迹,证明自己猜测正确的。可一翻开,才发现里头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多页,他说:“大家都懒,随便搁谁那里都得好久,照这样下去,我怀疑明年毕业还写不完呢。”拍着副台长的肩,“你可要督促你们部门的人啊,争取下周就还给我,我还得找别人呢。”
小雅拿着留言册很发愁,不写吧,不是她的本意;可一写吧,就暴露了她就是写匿名信的人,再说这种事又不能让杨桃代劳,她愁闷极了,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挣扎了几天,还是跟杨桃坦白了:“我本想写一首老歌的歌词的,可……”
杨桃早就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了:“写什么?”
“《千千阙歌》,我看到留言册上他填自己最爱的歌时,是它。”小雅说,“我听台长说,这是经久不衰的骊歌,就去找来听。粤语,听不懂,就扒拉歌词来看,也喜欢上了。”
无怪他会喜欢那首歌呢,歌词绝赞,哀而不伤: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
当风声吹乱你构想
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这正是她的心声,可她真要写给他吗?小雅迟迟难以下定决心,杨桃又来笑她:“我最恨做好事不留名的行为了!连雷锋不也有本《雷锋日记》嘛!写吧写吧,大不了,你口述,我执笔。”
可小雅还有犹豫之意,杨桃懒得理她,捞过书包就走:“最讨厌你这么婆婆妈妈了,你成天忍着不说,就不怕内伤吗?”
“不怕。”
“那不怕他有了女朋友吗?”
小雅仍说:“不怕。我……”
杨桃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你少给我说什么‘我爱你,却与你无关’这种鬼话了,凭什么跟他无关,难不成你还能爱上阿猫阿狗?”
小雅慢吞吞地说:“可我不想使他为难呀,若他喜欢我,我早看出来了;若他不喜欢我,我说不也是白说?”
杨桃拿她没办法,肃然起敬:“圣母?”
小雅不谦虚,点着头:“没错,慈爱普照众生。”
“我不当圣母也照样有人喜欢我。”杨桃说。
小雅假装很好奇:“这是为什么呢,杨桃兄?”
“哦,可能是我那冰清玉洁的外表、弱柳扶风的身姿,气质如兰的内涵,以及艳压群芳的谈吐,使他深深地一见倾心,为我一掷千金,还一生衷情吧……”杨桃使劲儿绷住笑。
典型的穿越小说女主角的腔调呀!小雅吐着走了:“我知道为什么了,还得上书法课了,震古烁今第一美人儿,在下失陪了。”
跟小雅说说话总能使杨桃心里快活,接连几日以来,丁岩和童谣的事终是盘亘在她心头的大石头。可是仔细一琢磨,她又怕什么呢,她才十七,丁岩也不过二十一,还有那么漫长的时间用来等她和他在一起,或者用来遗忘他,她有底儿了,也就踏实了。
丁岩,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就算你不想和那么好的她再度分开,我也不怨。呵呵,陈汪汪,你看,我们两个当中,是圣母的也许是我。
陈雅婷是结束书法课的路上巧遇欧阳泉的,她有点饿,就到旁边的面馆吃东西,一碟儿海带丝,一碗牛腩面,吃得好畅快。正想结账,却看到他了,正阔步和一帮人走进店来,一见到她就说:“啊,是小雅,要不要再坐坐?反正时间还早。”
他的朋友都是学生会的干事,小雅恭敬不如从命,乖巧地坐过去。能多和他待一阵子也是好的吧,尽管她的心还在怦怦跳。
她喜欢他,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呢,他也明白吧?可他什么都不说,有人问她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她装傻:“哎呀,我不大记得了呢……”
那是她心底花朵一样盛开的秘密,是要独自一再一再地回味的,凭什么要说给不相干的人知道?可欧阳泉欠身给她倒果汁,和她对视着,轻轻地说:“可我记得。”
那杯果汁,倒得那样满,她要沿着杯沿儿吸溜一下,才不至于泼洒出来,样子真狼狈,他却是笑了的,对在座的一干人说:“高三学生很惨,等熬过去了,就自由了。”
越和他接触久了,越发觉他不是初识时很学究的印象了,唉,我的学长啊,你是个有很多面的人,可每一个侧面,都只会让我更欢喜。我以为你太出世,但入世的你、喝酒的你、调侃的你,望着我的你,都一样的美好。虽然杨桃总嫌欧阳泉对小雅的态度有点暧昧却不直言,可小雅和他打交道更多,知道这才是他一贯待人的方式——只要他待她如待平常人,不排斥她,她就还有希望。
人不就是因为希望,才在这人世过了一辈子的吗?
于佳佳的情况很不容乐观,她苏醒已是跳楼事件发生的二十九个小时后。医生的诊断意见让她的父母崩溃了:“虽然还活着,但智力停留在四岁。”
只有赵晓松稍微想得开:“从六楼跳下来,还能捡回一条命,爸、妈,我们该知足了。”一声“爸妈”石破天惊,这之前他只管他们叫伯父伯母的,于父于母老泪纵横,“晓松,我们也不难为你,丫丫现在都这个样子了,也不想拖累你,你才二十多,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叫我们怎么忍心……”
有情有义的赵晓松的言行让在场的护士都很感动,他安抚着于家父母和亲戚:“爸、妈,快别这么说,是我没照看好佳佳,我要是能再多一点耐心,开导开导她,她也不会走了绝路……”
于家父母至今都不知道于佳佳跳楼所为何事,只当是小两口吵架了:“晓松啊,丫丫就是不懂事,跟你拌个嘴就想不开,我们这做父母的,也有管教不当之过,唉。”
赵晓松勉强笑了笑:“这不是互相检讨的时候,佳佳既然是我的未婚妻,我就不丢下她,将来是一家人了,就别说见外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