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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跟我亲热有那么恶心吗(第2页)

导演笑着环顾吃吃喝喝的人:“食色性也?”

“未尝不是。”还在高中的时候,1999年快到了,末日流言不绝于耳,朋友问,“只剩一天好活,你会做什么?”

秦琪最爱吃豆沙馅的面包,一气买一兜,上课饿了就摸一只偷着吃。她被问住,想了一想才说:“去吃平时舍不得吃的,统统吃个遍,你呢?”

朋友哈哈笑:“去吃平时最爱吃的,统统吃个遍。”

父亲让她想清楚几个问题,为什么这么贵的房子还有人接手,温州炒房团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在回来的飞机上,她想了许久,无非是有近乎末日的怕吧,不知道怎么办,所以要贪婪地吃,凶残地吃——用吃来顶住惶恐和茫然。落实到经济上,那便是赚钱了。

生而为人,本质上会有很多共通的东西,即使出身不同会造成际遇不同,但某些情绪总不会有太大差别。父亲对她说:“越看古人写的东西我越发觉,人都是一样的,有钱人和穷光蛋一样都会寂寞、失望、伤心和恐惧,漂亮不漂亮,正直不正直,都一样。”

她翻着《杜甫诗选》,父亲笑道:“会觉得几十年前几百年前上千年前的人说的话,到今天读起来也还很有道理吧?那是因为大家都是人,是人就会有相似点。”

秦琪吃着清炒菜心,喝着热腾腾的茶,导演坐在她对面,凝神想了一阵:“《绝望坡》要表达的是众人对当今社会的茫然和惧怕,看不到方向,只得拼命弄钱来维持安全感……没错,阿琪,我要的就是这种直见性命的东西。”

秦琪舒了口气,讨论电影不如她的程序更让她有自信,但它是有好处的,她惦着这桩事,回到家也丢不下,拿出来和文人父亲商讨,得出的全是最质朴的感悟。往常不在意的事也因此体味到了温馨,她和父亲从机场大巴下车,拖着行李箱在路上走,小区的人都来和父亲攀谈:“老秦的女儿回来了?”

“老秦,等你忙完了,再来打牌!”

“老秦家的女儿越发糖像起来了。”父亲和秦琪都听到这话,互相看了看,秦琪讪讪地低下头。从20岁起她就常听到父母的熟人这么赞美她,是说她越长越标致了,到了准备嫁人发糖的年岁了。可她都27了,糖都化成了糖稀,软塔塔的流了一地,很恶心。

再一望,母亲正在四楼阳台上浇花,她名字里含了“红”字,一生都爱红色的花。春天是杜鹃,夏天是茶花,秋天是菊和月季,到了冬天还要寻来发财树养着。

行李箱不重,可父亲一径不要她搭把手,哼哧哧地扛上楼,而母亲已打开大门,站在台阶上等待了。秦琪的双眼润湿,她在家只待了两个晚上,但都和父母一同散步,明知无法把分别八个多月的苦乐数清楚,也尽量抢着把大事拿来讲。

她突然知道,往日和父母任意闹别扭发脾气多么可恶,连电影里阿川那样的人,她都晓得要为他设计一颗孝心,自己何以做不到呢?

小时候,父亲最不乐意带秦琪看电影,每出现一个人物她必然要问:“好人?坏人?”那年代多半是战争片和武侠片,父亲哭笑不得地和她讲,“没有坏人和好人,他们在各为其主。”

她听糊涂了:“那你支持谁呢?”

中学时她才晓得这叫“立场”。好人也会有犹豫、阴暗和内心斗争,坏人也会有友爱、信任和忠义。她为那保护主角而骤然身死的黑帮马仔哭泣过,便能明白她塑造的阿川也该有深情的一面,否则观众不会关注也不会心疼。

导演说:“电影里的子女和母亲让我想重点着墨,像你说的,强盗也有亲人,也有羞耻心,也许会成为顺民,也许会以死谢罪,阿琪,我对《绝望坡》有自己的想法,但你的故事我仍然很愿意听下去。”

当夜他们聊到很晚,茶餐厅打烊了又步行到南锣鼓巷找了间酒吧聊。那是秦琪和她在北京最要好的三个女朋友定点聚会的场所,入夜会点起小煤油灯,小时候她总在灯下写作业。有一年在旧货市场看见了她还买了两盏,她念小学时,奶奶病体沉重,为她续命的医药费很惊人,在她临终前的半年还添上了一大笔电费,她变得怕黑,灯火彻夜不熄。

秦琪在奶奶那间充斥着药味、咳嗽声和浓痰的房间待不住,被发配到厨房,在煤油灯下写作业,眼睛被熏得通红。母亲对父亲很有意见,父亲说:“她说她摸了一生的黑,她快死了,还在摸黑。”

奶奶睡着后,父亲换灯泡,母亲帮他扶凳子,压低声音问:“老人不都畏光吗?”幼年的秦琪听不明白,见头顶灯光暗沉,说了声,“好暗。”

“电费太高了,我换成15瓦了,省些。”

奶奶去世时死不瞑目,父亲大哭着帮她阖上眼帘:“那边全是黑的,她不想走的啊。”

那年秦琪刚念小学,她拉一拉父亲的衣角说:“我们不会一生都摸黑。”她爱数学,爱物理,也爱……偷电,可能也仅仅因为,她不想一生都摸黑。

煤油灯伤害了秦琪的视力,但隔了光阴闻起来,是她熟悉的气息。导演和她已成了好友,说话也不拐弯抹角:“这次你回家,我在想,你的家庭会不会和琪琪的家庭……”

这间酒吧的柠檬水里加了新西兰产的蜂蜜,卖价比别处贵,但分外清甜爽口,秦琪很爱喝。摇椅也很舒服,桌上点了一盏小煤油灯,像童年岁月,衬得导演一双眼睛黑而幽深,她很感慨:“不,那不是我的经历,甚至也不是我周边的人的经历。”

“嗯?”导演很讶异。

“不是我,2002年我念大二了,但那年琪琪念高一,她需要上海户口方便考大学,我不用。”秦琪抿着嘴一乐,“从交朋友的角度来说,我喜欢分享彼此的往事;从搞创作来说,不想。我不喜欢怀旧,也不认为有质感,我更好奇的是人们如何和当下抗争或妥协的命运。”

导演拊掌而笑:“你越来越进入状态了!阿琪,再考虑考虑吧,正式加入我的团队。电影业是富有挑战的,你也有体会了,不如?”

“偶一为之可行,当成工作的话……很痛苦。”

导演反问:“你的程序不让你痛苦吗?”

“我学了四年,又为它卖了五年命,痛苦成了习惯,就不痛苦了,不值一提。”秦琪喝尽柠檬水,在灯光下和导演并肩走出门外。春宵苦短,明日又得早朝,痛苦,很痛苦。

导演开车把秦琪送到楼下才走,夜已深,小区已进入梦乡,电梯也很安谧,但走到楼道口时,秦琪听到有人在哭泣。是女孩,抱着手机边哭边说话,声音颠三倒四听不清,她的脚下有秽物流淌,气味很难闻,一看就是喝醉了,秦琪吸了吸鼻子,没有理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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